李知霖眼神闪过一丝阴冷,“当然不是,那个蠢货,他哭着求我救救他,你知道吗小亦,在那艘船上,每天都能听到哭声,人鱼在哭,实验体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我讨厌哭声,所以我亲自动手把他杀了。”
“杀了?!哈克医生不是说他活下来了吗?”江亦惊讶地问。
“活下来的是我,我原本那副模样见不得人,便化作他的样子,借他的身份上岸了,上岸后不久我就见到了你的知霖哥哥。”
江亦动作一顿,他声音有些发抖地问:“他怎么样了?”
李知霖一边回想,一边按照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挤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以为我是孤儿,收留了我,还花钱送我去上学,他说我像他的弟弟,他是真心待我的,让我放心,真是一个好人啊,好得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把他的心脏掏了出来,既然是真心待我,那让我来看看他的真心吧。”
怒火瞬间在江亦的心中炸开,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杀了他?”
李知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甚至笑出声来,“对啊,我杀了他,但是我很好奇他一直挂在嘴边念叨的弟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看了他的记忆,我看到了你,在他的记忆里你是这么的鲜活,这么的可爱,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见你了。”
他眼神痴迷地看着江亦,“你本人比记忆里还要可爱,但是却没有记忆里那么乖,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江亦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那其他人呢?那些学生呢?那个售票员呢?哈克医生呢?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好久,“因为他们不能让我觉得有趣啊,不有趣的人没必要活着,至于哈克医生嘛,在那艘船上待过的人都应该去死。”
江亦再也忍不下去,他站起来,面色冰冷得几乎能结出霜来,他捏紧拳头大步朝李知霖走去,然后一拳砸向他。
他的拳头砸在李知霖脸上的时候,指骨传来的不是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冷更滑的触感,像是打在湿透的皮革上。
李知霖的头偏了一下,眼镜飞了出去,落在沙子上,镜片被月光照得闪了一下,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挨了一拳,嘴角被打破了一点,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在月光下几乎发黑。
“这一拳是为真正的知霖哥打的。”江亦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因为愤怒,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愤怒,他攥着拳头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喘出的气在夜风里变成白雾。
李知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看着指尖上的血,又看着江亦。他的瞳孔还是蓝色的,在月光下像两块发光的宝石,里面没有愤怒,像是好奇,又像是满足。
“好痛。”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打人好痛。”
“还有更痛的。”江亦跨坐在他身上,握紧拳头又是一拳,这一拳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李知霖半边脸都陷进沙子里。
“啪啪啪——”耳边传来鼓掌声。
两人皆是一愣,一起看去,只见陆晏站在不远处翘着嘴角鼓掌。
“你怎么来了?!”江亦缓慢地眨了眨眼,陆晏晚上睡着后是叫不醒的,所以他才自己一个人出来。
陆晏朝他吹了个口哨,“好辣啊宝贝。”
他走上前,把垮坐在李知霖身上的江亦捞了起来,然后又捧着他揍人的那边手揉了揉,“海边这么多石头,你随便挑一个顺手砸就好了,怎么还自己动手,也不怕把手打坏了。”
江亦呆愣地看着他,“你不是……你怎么……”
“刚点完睡觉按键,然后就看到系统提示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这个游戏也是,光提示有啥用,倒是让我起床啊!急得我开了个夜间也能出来的挂,然后就跑来找你了。”
陆晏脱下外套披在江亦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小心感冒啊,秋季晚上会刮风呢。”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原本平静的李知霖突然暴起,用尾巴卷起几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打向陆晏。
那些石头裹着风声砸过来,陆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手揽着江亦的腰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凭空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银色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他手腕一转,刀面横拍出去,几块石头被拍飞,落在沙滩上砸出几个坑,沙子溅起来老高。
“怎么,看我们夫妻恩爱给你气死了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江小亦?”陆晏把江亦往身后一塞,刀尖指向李知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冷了。
李知霖从沙子里撑起上半身,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像蛇,又像猫,他的鱼尾在身后猛地一甩,整个人从沙子里弹起来,尾巴带着风声扫向陆晏的下盘。
陆晏往后跳了一步,尾巴扫空,带起的沙子打在江亦的小腿上,生疼。
“江小亦往后退一点。”陆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刀横在身前。
江亦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沙滩边缘的礁石旁边,找了个能看清整个战场的角度停下来。
李知霖挺着鱼尾从沙子里完全站起来,上半身挺得笔直,浅蓝色的衬衫已经被海水和沙子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身的线条。
他的脸上还带着江亦揍的那两拳的痕迹,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片,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更不像人类了,瞳孔是竖的,眼白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在月光下像两颗来自深海的宝石。
“你打不过我的。”李知霖的声音变了,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人类是没有办法跟妖怪打的。”
陆晏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昂着下巴,“你放什么狗屁,我可以死无数次,但你只能死一次。”
李知霖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尾巴从身下弹出来,像一条巨蟒一样卷向陆晏。
陆晏没有躲,刀往下一劈,刀刃砍在尾巴的鳞片上,擦出一串火花,鳞片很硬,刀刃没能砍进去,但李知霖的尾巴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蓝色的瞳孔缩得更细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的刀……”
“打怪掉的。”陆晏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刃上被鳞片磨出的一道白痕,吹了一口气,“专门用来砍硬东西的,你这条尾巴,比我想象的硬,但也不是砍不动。”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再次指向李知霖的喉咙。
李知霖往后滑了一段距离,尾巴在沙子上拖出一道深沟,他的脸色变了,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江亦捂住耳朵,觉得脑袋像要裂开一样。陆晏也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捂耳朵,而是把刀往沙子里一插,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对耳塞,黑色的,很小的那种,他慢悠悠地塞进耳朵里,表情无辜地朝李知霖摊了摊手。
“你继续叫,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这个点,这片沙滩,除了我们三个,连个鬼都没有。”
李知霖的声音停了,他盯着陆晏,盯着他耳朵里那对耳塞,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可以蛊惑控制别人,可以用声音攻击别人,可以用尾巴把别人卷起来摔死,但这些东西对眼前这个人没用。
陆晏从沙子里拔出刀,朝李知霖走过去,李知霖往后滑,尾巴在沙子上拖出一道又一道的沟,但陆晏越走越近,他越滑越快,距离却没有拉开。
“你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又是石头又是尾巴又是尖叫的。来啊,继续啊。”
李知霖停下来,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嘴唇翻起来,露出两排尖利的,不像人类的牙齿。
陆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样子比你装人的时候好看多了,至少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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