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大军……维罗国的骑兵,常年在冰原驰骋,擅长冰原作战,机动性极强。而我们边关只有两万守军,还都是入冬后才换防的新兵,还没彻底习惯北境的气候,真要打起来,怕是难以抵挡啊!”
孟庭玉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以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从西北调五万兵马北上增援,同时令王五将军加固城防,实行坚壁清野之策,以守为攻。”
楚昭却没有立刻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几道野猫叫声,更显得寂静。
“孟尚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光靠增援和防守,能挡住维罗国多久?”
孟庭玉一怔:“这……若是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再加上援军及时,守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之后呢?”
楚昭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退回去,休整几个月,补充了兵力和粮草,明年再来犯。我们再守,他们再攻,年年如此,往复循环,要守到什么时候?我们大楚,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任人欺凌吗?”
孟庭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会让维罗国愈发肆无忌惮。
楚昭走回案前,又拿起那份军报,仔细看了一遍,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朕在想一个问题,维罗国为什么敢来?”
他没等孟庭玉回答,便自己缓缓说道:
“因为他们觉得大楚好欺负,觉得北境刚收复不久,根基未稳,觉得朕忙着推行新政,整顿朝纲,无暇顾及北边的战事。”
“拔都鲁为什么能说动维罗国大汗?”
楚昭顿了顿,语气冰冷:
“是因为他告诉了伊戈尔,大楚富庶但软弱,霹雳雷的数量有限。只要维罗国舍得下本钱,用人命去填,总能从北境撕开一条口子,掠夺大楚的土地和财富。”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霹雳雷……朕要多少,就能造多少!他们若是想用人命去填,朕就陪他们填,看看最后是谁先耗不起!”
孟庭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楚昭要说什么。
楚昭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楚全境图,北边是一片广袤的冰原,标注着‘维罗国’全域。他看了很久,手指落在那片冰原上。
“孟尚书,你知道维罗国名字的由来吗?”
孟庭玉摇了摇头:“臣不知。”
“据朕所了解,‘维罗’二字,在当地土语中意为’冰原上的狼’。狼这种畜生,天性贪婪,欺软怕硬。但凡喂它一次,它便天天惦记。只有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它才不敢再来。”
他转过身,面对孟庭玉,一字一句道:
“所以朕要亲征,去打这头维罗国的狼!要让北边所有的异族都知道,大楚,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惦记的地方,大楚的百姓,更不是他们能随意欺凌的。”
孟庭玉心头巨震,连忙双膝跪地,急声劝道:
“陛下三思啊!御驾亲征事关重大,国不能一日无君,况且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不如让赵铁、萧炎诸将率军北上,陛下坐镇京城,运筹帷幄即可!”
孟庭玉现在可谓是恨极了那多事的维罗国!要知道如今楚昭刚登帝位,根基初定,后宫空悬,尚无一后一妃,更是连半个子嗣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陛下还执意要御驾亲征,一旦有了闪失,这好不容易才稳住国势的大楚,又要陷入动荡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楚昭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他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道:
“维罗国比从前的那些异族更加骁勇善战,只有朕御驾亲征,才能让三军士气大涨,才能让维罗国看清,朕对此战势在必得!最重要的是那拔都鲁……先前让他跑了,这一次,朕要亲自将他捉回来!”
孟庭玉张了张嘴,看着楚昭笔下那道圣旨,他便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已是无用。
正如楚昭所言,翌日早朝,当这份北境军报正式地呈上朝堂后,顿时引得满朝哗然。
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朝列,跪地叩首,急声道:
“陛下,维罗国地处极北,冰天雪地,我军将士不熟悉当地地形,也不习惯那般严寒,贸然北上,只怕凶多吉少啊!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紧随其后,躬身劝谏:
“北境刚刚平定不久,三州百姓尚未完全归心,人心浮动,若此时再起战端,恐怕北境会再次陷入混乱,之前陛下收复北境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是啊陛下!”又有大臣开口,语气急切:
“不如遣使前往维罗国,与他们和谈,许以岁贡,赠送一些粮食布匹。维罗国地处极寒,物资匮乏,所求无非便是这些,只要满足他们,想必他们定会退兵,何必劳民伤财,兴师动众?”
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主张和谈防守,楚昭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听他们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朕就问你们一句话。”
“他维罗国要的,真的只是岁贡,只是一点粮食布匹吗?
不!他们要的是大楚的北境,是草原上的牧场,是边境上的城池!甚至是我们整个大楚这片广袤的中原之地!你们觉得今日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退兵再也不犯我大楚吗?你们以为和谈能换来和平吗?
不能!这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楚软弱可欺,下次会带更多的兵马来,肆意掠夺我们更多的东西! ”
这番话,太过犀利,也顿时让满朝文武心底一紧,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楚昭见状,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大楚,为了朕的安危,朕心领了。可朕若不去,又要派谁去?王五手里只有两万新兵,能守住边关,已是勉强,让他去对抗八万维罗国铁骑,那是让他去送死,让北境的将士去送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大楚全境图上,手指重重按在北境边关的位置:
“这一战,是朕登基以来,大楚面临的第一场外敌入侵之战。若是此番朕贪生怕死,不敢亲征,那些外族,只会觉得朕这个大楚皇帝软弱无能,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朕的国家,欺负朕的百姓!”
楚昭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所有大臣,语气严肃,下出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北上抗敌!魏破山率领霹雳雷营随行,幽州守将周擎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雁陉关集结待命!两日后,大军开拔,北上北境,击退维罗,严惩余孽,扬我大楚国威!”
维罗国盘踞在大楚正北的极北冰原,与北境北安州(原北狄旧地)相接壤。
纵观大楚疆域,若要就近调兵北上抗敌,幽州无疑是最佳选择。它距北安州最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既是北上出兵的必经要道,也是后勤补给的关键枢纽。
“……臣等遵旨!”
群臣无奈,只得齐声应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心里都清楚,陛下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可心底里,众人对这位年轻的帝王,却是由衷的钦佩。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逞一时之勇,他有自己的考量,有守护大楚的决心,也有威慑四方的气魄。
两日之后,楚昭亲率五万大军从京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长途跋涉,跨过了朔风关,直接抵达北境。
他并没有让王五随军出征,而是命他率领两万边军坚守边关,严防周边各部外族趁此时机,作乱来袭。
随后楚昭便率领大军行至雁陉关(大楚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与周擎所率五万精锐顺利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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