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晃。
初到凉州时,便将他的部署全都捣毁了。那么一座上等的铁矿,就那么的轻易的被老三拿下了。
直到如今想起,他还是感到一阵肉疼!
如今又在暗中蓄养兵马,瞒得铁桶一般。将把手伸到青州,揽下这天大的功劳,收买人心!
他这是想干什么!
步步为营,难不成是想跟他对着干! ?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弟弟,脱离掌控,甚至长成他的心腹大患。
必须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当机斩杀了他!
楚烨越想眼神越阴鸷,抬手拍了两下。
紧接着,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便出现了一道黑影。只见他单膝跪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立刻带上人去凉州,”楚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烈的杀意,“找机会,让老三永远消失!手脚干净点,做成意外。”
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疑惑,利落地拱手:“是!”
下一秒,身影一晃,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楚烨耗费重金,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影卫,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未失过手。
在他眼里,解决掉楚昭,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罢了,楚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楚昭意外身亡的奏报,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场景了。
......
凉州。
时隔半个月,楚昭终于又重新看见了凉州城,远远的就瞧见城门口,黑压压地候着一群人。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脸热切的望过来,正是留守在凉州替他处理庶务的陆秉公。
这场景,让楚昭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凉州时,城门冷清,前途未卜的光景。
“下官陆秉公,恭迎王爷回城!”
陆秉公大步上前,待到楚昭的马匹停稳后,便郑重地躬身行礼。再抬头时,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陆大人辛苦了。”
楚昭利落的下了马,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后面同样面带喜色的属官与将士,笑道:
“本王不在这些时日,凉州一切安稳,全赖诸位尽心!”
陆秉公连称不敢,侧身让开道路:
“王爷一路劳顿,快请入城吧。府中早已备好了热汤饭食,为王爷接风洗尘!”
楚昭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内走去。
比起离开时,此刻的凉州城墙似乎更坚实了些,往来的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安定之色。他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凉州城门口,一番寒暄后,楚昭正欲上马入城,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对身旁的陆秉公交代道:
“对了,过些日子,会有一位名叫周文的农学大家前来凉州。”
楚昭继续吩咐:“你提前给他安置一处宽敞的宅子,离衙门近些,方便往来。再挑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日后就专门跟着,护卫周先生的安全即可。”
原来,那日敲定了顾延之和周曼娘的婚事后,周文就又特地折返,向楚昭说明了孙女曼娘即将成婚,需晚几日才能动身的打算。
楚昭体谅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便欣然应允。因此,这次回凉州,周文并未同行。
“周……周文?” 陆秉公乍听这个名字,整个人明显一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 楚昭察觉到他语气有异,侧过头好奇地问,“怎么,秉公认识周先生?”
陆秉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解释:
“王爷可还记得,之前下官向您禀报西戎异动时,提过在青州相识的一位县令?那人……正是这位周文,周大人!”
说来也是缘分,陆秉公与周文年龄差距有十岁左右,并非同辈。
当年他进京赶考落难,穷困潦倒,几乎饿死街头的时候。正是周文施以援手,给了他一碗救命的饭食。
因这份一饭之恩,陆秉公始终铭记在心,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这份恩情。
后来得知周文因得罪了圣上,而被流放青州,妻女更是在途中暴毙而亡的时候。
陆秉公心急如焚,直接带上人马和银钱赶往青州,替周文将他的妻女妥善地安葬下来。
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书信往来。后来,他二人又因为同是县令之身,更是常互通两州边境消息,交情颇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故交,如今竟与王爷有了渊源,而且听王爷这口气,周文分明已是自己人了。
楚昭听完陆秉公的讲述,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眼缘这东西,还真是玄学,没想到他看中的两位人才,竟然早已相识,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正如你所想,”楚昭点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周先生现已辞去大槐县县令一职,决意跟随本王。”
时至今日,说起这个,楚昭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得。
如今他得了这么一位农学大家,往后两州田地里的事,他便可以彻底放手不管了。
能卸下一件难事,怎能不喜?
陆秉公也是由衷地为楚昭高兴。
周文的才学与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能全心为王爷效力,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不免有些担忧:
“王爷,周先生辞了青州县令一职,直接过来到我们凉州,青州刺史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楚昭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无妨!青州,如今已归属本王。凉州与青州,眼下已成一家了。”
第38章
幽州, 日头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钟山又带着人来到了乡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捻,全成了干粉,簌簌往下掉。地里的麦子又矮又蔫,麦穗干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唉……”
岳钟山长长叹了口气, 眉头拧成了疙瘩。整整三个月了, 老天爷一滴雨都没赏下来。
再这么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时候,幽州这满城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他正盯着那一片刺眼的枯黄发愁,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闷雷在响,细听又不像。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那嗡嗡的轰鸣也越来越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虫!是蝗虫!”岳钟山心头猛跳,失声喊道。
“蝗虫来了!大家快敲锣打鼓!点火把熏走它们!”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农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地里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粮。
可还是来不及,蝗虫的速度太快了,没等他们做出行动时,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便来到了眼前。
天瞬间就黑了,百姓连忙抱着头想逃,可还是被蝗虫大军带到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刚才还竖立的麦秆,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地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千亩麦地,直接被蝗虫大军吃得什么都没剩下。
“老天爷!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旁边,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麦地,发出了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岳钟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听着那哭声。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耀眼刺目的红日。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又酸又涩,他却一眨不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