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没有否认,可也没过多煽情。
大姑对此倒没意见,但爷奶颇有微词,觉得她冷静得像怪物,这天底下就算是过成仇人的父女,亲爹都死了,哪有女儿不伤心的,于闵就不会,她仿佛没有心。
于盛聿再不对,然而还是养大了她,不是吗?
公司那些都给大姑了,于闵没有精力管,也不擅长,办完遗产继承手续,她名下的存款瞬间翻数十倍,多出来的零晃得人都快数不清楚究竟有几个。
郑清是不曾指责于闵的少数之一,母女俩也单独聊了一回,约在一家人少偏僻的咖啡厅见面。
“我没想过他会出事,也没想要他死。”郑清双眼都是肿的,声音都哑了,“要是早晓得……早晓得……”
后半句郑清讲不出来,早晓得什么呢?
早晓得会有今天,她多半就不和于盛聿打官司了,不干仗了,于盛聿的离开一方面是自己身体本就不健康,另一方面,郑清的折腾也是导致出事的诱因,要是不打官司,于盛聿估计还能活久一点,不至于早死。
人命比天大,哪怕曾经恨对方恨到巴不得对方快点去死,尽早遭报应,可真当那个人死了,心里还是不忍的。
坐在郑清对面,于闵无动于衷,正如当年这俩闹离婚,双双撇下她,她真真切切不记恨他们,而现在,她也和当初一样,感触不大,起码不会像大部分人那样,没了于盛聿就不能活下去似的。
记恨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如今的怀念也是。
像是从于盛聿的离世上看到了自己往后的结果,郑清有些慌了手脚,她脑子不清醒,竟反过来斥责于闵:“不论如何,他是你爸爸,他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你没有心吗?”
端起冷掉的热咖啡抿了两口,于闵不争辩,争论这种事没有意义,她平静望着郑清,以冷静又残忍的语气,十分直白告诉郑清:“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他的去世是意外,如果他不走,等他老了,我会给他养老,对你也是一样,你不需要担心,用不着代入。”
这话过于赤|裸直接,过于难听,郑清美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文静内向的女儿。
她们不欢而散,郑清对于闵失望至极,临分别前,郑清好像真被她伤透了心,实话告诉于闵。
“我又要出国了,这次去澳大利亚,下次不一定哪个时候回来,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边好好生活,有什么事,不是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别联系了,这辈子你爸已经毁了我的人生,我不希望以后还被捆绑,总是跳不出去,我也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为自己而活。”
于闵尊重郑清的选择,拦不住,没想着要拦,她们的确适合各过各的,过不到一起。
等郑清老了再打算吧,现在都和于闵无关了,于闵心态平和,还能开车送郑清回去,郑清下车了,问她:“你没有要对我说的么?”
于闵摇摇头,没有。
郑清不甘心,又红了眼,有些埋怨地开口:“你真像他,你们都一样狠心,对我总是这样。”
依旧不为所动,于闵说:“我的号码你有,以后应该不会换了,哪天要找我,打这个电话就行。”
顿了下,补充一句:“要是打不通,你联系周晋,找他也可以找到我。”
于盛聿的离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基本是一瞬间,所有的波澜都平静了,尤其是郑清去了澳大利亚,也离开了锦城后,于闵本就安稳的生活变得更加和平,再也没了忽然的风波。
有的人去世并不一定就是坏事,这年三月份,于盛聿下葬后不久,大姑重新在锦城买了房子,将爷奶接到她那里。
乔迁的当天,于闵过去了一趟,帮着搬东西,顺便探望两位老人家。
于盛聿不在了,爷奶的一部分养老责任该由于闵负担,这一点不需要大姑开口,于闵知道该怎么做。
大姑讲:“你还年轻,没必要做这些,你和小晋都是,该干嘛去就去干,这个事是我们这一辈的责任,不是你们的,你有空过来看看就可以了,别的用不着。再说了,这边请了住家保姆和专业的护士,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林白辛跟着去了那边,两位老人看见于闵就抹眼泪,见到林白辛也哭,不知是在伤心哪门子的事,是可怜于闵没了亲人,还是难过于闵的“不正常”,他们一家子都有问题,就跟遭了报应似的。
“我是不是特别冷血?”
出了大姑他们小区,于闵开车,驶离了一段路才轻声问。
林白辛说:“不是,你没有。”
借用邱邱评价崔真的那句话,林白辛一脸郑重,柔声讲:“你很勇敢。”
“有吗?”于闵不太确信。
林白辛肯定:“有。”
下了车,不由分说拉这人到怀里,林白辛强势,于闵靠着她,挨了一会儿,反过来搂紧她的腰。
“勇敢”,这个词用来形容好像有点俗气,但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
一往无前不回头的人潮从来都拥挤,她的女孩儿,一直是其中最勇敢的那个。
第115章
工作也有好处,起码在这个混乱的时段里,一定的忙碌占据了大部分精力,可以分散注意力,总比天天都溺在这些糟心事中强。
大抵是读书时遗留的习惯,于闵在教书育人这方面格外慎重且用心,于盛聿的去世不耽搁她花心思备课,她不爱用那些不知传了多少年的老掉牙课件,尤其是某些上世纪风格的PPT,加之年轻新教师刚进学校能申请到的资源项目有限,于闵没事干就弄新课件,别人都不情愿干的无意义工作,她倒是做得起劲,比玩俄罗斯方块都上瘾。
由于又到了淡季,林白辛很多时候都在家陪着她,要么到学校转转,等于闵忙完了,有时她们会逛半圈学校,锦城医学院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这么久了,林白辛还没好好逛过,毕竟这里将是未来很多年于闵最常待的地方,林白辛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地方,即便意义其实不大。
“银杏变绿了,挺好看的。”林白辛坐木椅上,仰头瞧了瞧,白日的阳光和煦温暖,晒在身上很舒服,在她周身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于闵说:“春天了,还能持续两个多月。”
她们约定了七月份去荷兰,到毛里求斯旅游,出去避暑,看海和火山地貌,也可能是去瑞士阿尔卑斯山区观湖,计划还在敲定中,总之暑假会挑时间出去,别人都有毕业旅行,于闵还没有呢,林白辛打算为她补上,这样以后也是种别样的回忆。
没能赶上于闵大学的后几年,现在好多事情都需要补回来,林白辛在恋爱这事上虽经验不足,可足够上心,她可以一点点学,慢慢改变。
积少成多,量变产生质变,不是么?
四月中旬来临前,于闵学了一门新花样,她又有了新的爱好,偶尔闲下来就值毛线,她偶然间在二手市场淘了一本针织教学书,本来是买来随便翻翻,受到林白辛的影响,她现在时不时也会收集一些奇怪但有趣的书籍,不仅限于小说之类,她手工天赋强,翻两次教学书就学会了基本的针织技巧,还做了一个毛线球给驴打滚。
于闵做的第二个针织成品是一个包,款式挺普通,几乎没有花样和复杂的针织脚法,但林白辛收到东西后,却不背平常的名牌包了,硬是连续大半个月都背这个去店里。
林七对此无比嫌弃,受不了林白辛,这玩意儿还不如女大学生的帆布包有创意,也就林白辛当个宝,跟什么稀世宝物似的。
“我说你至于吗,咱们开店做生意,你好歹换换样式吧,整天都背这个来,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咱们店的风格?”林七故意逗林白辛,睁眼说瞎话,“除非你让闵闵也给我整一个,我亲自研究研究。”
不整,不给。
林白辛拒绝:“你不要做梦,没你的份。”
“哎哟,还没我的份,啧啧啧,你说了不算,晚点我问问闵闵去,直接绕过你找她。”
“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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