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夏昀舒明显的轻颤一瞬,双手抱得更紧,触手也随之涌了上来,一副害怕被扔下的可怜模样。
“先放开。”
裴许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
闻言,夏昀舒一脸不可置信地抬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聚在下颌尖上,悬住几瞬后,轻轻坠落。
啪嗒。
它落在裴许心头,将布料晕染成一个标准的圆。
裴许视线一柔,无奈开口:“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于爱他的人来说,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这句话似乎没能发挥多少安抚作用,夏昀舒哭的鼻尖绯红,脚下发软般踉跄不稳,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自己发闷的声音在耳蜗里回响。
随后——
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裴许抱住他发软的身体,叹了口气,快步离开训练场。
正巧赶来的霍尔塞西尔:“?”
他抖落下墨镜,略微低头,眼神却在朝上瞥,紧紧盯住裴许的背影。
那家伙抱着的谁?
他拿出通讯器,“咔擦”拍了张照,很满意的提着东西走进训练场。
霍尔塞西尔全然沉浸在发现裴许秘密的激动之中,因此,他也没有发现阴影里有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溜走。
更远处,夏昀舒百无聊赖的睁开一只眼,沉默注视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然勾出一抹笑意,他歪歪脑袋,更加贴近裴许。
-
夏昀舒又躺进了医疗舱。
但这次他将水母留在了外边,半透明存在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跟在裴许身后,像是一只会移动的、沾染灰尘的脏毛线球。
裴许扫它一眼,它便霎时僵在原地,委屈地伸出一根触手摇啊摇。
偶尔,它真的很像一只猫。
裴许轻舒出一口气,弯腰将它捧起来,走向浴室。
灯光明亮,水流汩汩朝外淌,将洗手池里的水母冲的不停打转。
这幅场景莫名有些搞笑,裴许双手撑住洗手池边缘,等待半晌后关闭开关,开始尽职尽责的清洗。
期间它不住地将触手缠绕上手指,触感微凉滑腻,不时还有“咕叽”的撒娇声。
“嗯?”
裴许察觉不对劲,捞起它走向医疗舱。
果不其然,夏昀舒已经醒了。
他被营养液全然浸泡,眼尾的红痕还未消散干净,听见声音便下意识地抬头,追随着动静投去视线。
裴许缓步走过去,与夏昀舒间隔着玻璃对视。
他的唇角溢出了不少细密气泡,一只手贴上医疗舱的玻璃罩子,神情带着些小心翼翼。
沉默半晌,裴许也抬手,很幼稚地同他对上掌心。
夏昀舒忽地笑了,匆匆套上的衬衫并未规矩的系紧扣子,此时被浸泡的上浮,露出了他半透明的胸膛。
那颗心脏仍旧瑰丽震撼。
又过了半个系统时。
医疗舱缓缓停息运转,夏昀舒坐起身,湿哒哒的扑过去。
在接住他的瞬间,裴许想起了同样有这个习惯的水母。
每每把它洗干净,还来不及擦水,它便会像这样冲向自己,像是一颗小炮弹,喜爱与亲昵显而易见。
“少校少校。”
“嗯。”
夏昀舒很快便将裴许蹭得同样狼狈,一只手趁机抚上他的小腹,很不客气地薅了一把。
几步之遥,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地面,将水母也照得亮晶晶的。它望向自己璀璨的影子,自恋的旋转一圈。
低吼声响起,阴影里忽然睁开一双眼睛,潜伏着,在水母来回蛄蛹时跃出,一把将其压在粉色的爪垫底下。
“咕叽——!”
夏昀舒也是一颤,在进过裴许的精神图景后,两只精神体的打闹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他眯起眼,耳后连着脖颈的一片皮肤都透出薄红,呼吸急促,伸手抓住裴许的手。
裴许也回握的十分用力,眉宇压着,将呼出的气息放长放缓,明显忍耐的辛苦。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相融时,是一种近似于神。交的体验。
这种失控太过迅速,也太过剧烈,裴许忍无可忍,扭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抬手将它扔回了精神图景。
到这时,二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他们十分契合。
夏昀舒:难怪联盟会让我和少校结婚。嗯...真的有“匹配度”这种说法吗?
裴许:......
到底血气方刚,克制许久都没能冷静下来,夏昀舒很无奈地低头,注视着它,叹了口气。
须臾,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在离开时被裴许抓住手臂,询问:“去哪儿?”
夏昀舒:“找玩具。”
裴许:“?”
夏昀舒:“......”
好像......又完蛋了?
裴许抬眼时目光深沉,指腹摩挲着他凸起来的腕骨,视线炽热而具有存在感,让夏昀舒忍不住的想要挣脱。
[夏昀舒是我的。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小,紧接着手臂发力,将人给拽了回来。
这具身体仍旧滚烫,在近乎沉闷而滑腻的接触中紧贴。
湿意洇来,又很快沁润了手指,兜进掌心。
夏昀舒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他总是忍不住的哭,具体包含什么情绪裴许已经无力分辨,他汗湿的发丝下目光明亮,一眨不眨的钉住夏昀舒,又将他翻过身,抬手覆上小腹。
在某些瞬间,总会有凸起的触感一闪而过,伴随着绷紧的肌肉,被压制的反抗,以及触手颤颤微微的讨饶。
一直到后半夜。
夏昀舒筋疲力尽地枕在裴许手臂上,被子一角堪堪搭在腰腹,在呼吸中,能看见脸颊的红晕并未散干净。
二人穿着同一套睡衣,夏昀舒套着上衣,裤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裴许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翌日清早。
夏昀舒睁开眼,愣了许久。
晨光刺眼,水母一大早就飘向阳台,搭在衣架上进行光合作用,满足的摊成一滩。
卧室的光线同样明亮,夏昀舒触摸着裴许的侧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开始在被子里摸索。
裴许无声地睁开眼,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
终于,夏昀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摸索半天,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像是难以置信般,他有些犹豫,俯下身子查看。
真的有那么......难以握住吗?
片刻后,察觉出它变化的夏昀舒恼羞成怒,坐起身,后挪好几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疼得轻“嘶”一声,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裴许视线包容,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动作使然,他十分自然地看见了自己虎口上见血的牙印。
“牙疼不疼?”
他忽然询问,没头没尾地。
夏昀舒对此也十分疑惑,歪歪脑袋,鼻尖与眼尾通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爱哭?”裴许觉得有些好笑,拿纸仔仔细细的擦过他的眼泪:“我知道你想查伦纳德家族代理家主的事情,好好休息,今晚我陪你过去。”
夏昀舒轻哼一声,滚向一旁,将自己裹起来,蛄蛹蛄蛹,面向墙角,不肯理他。
见状,裴许眉头一挑,折返回阳台,将他的精神体抱了下来。
水母:“咕叽?!”
“嗯。”
裴许轻声应答,任由它的触手缠绕上来,跟着自己前往衣帽间。
他挑出一条领带,又量了量长度,观察过颜色。
水母很安静,贴在手边,十分认真地理解裴许动作,在看见那条布料停顿在自己眼前时,试探性地将伞盖搭了上去。
裴许莞尔,轻声说道:“触手。”
“咕叽?”
明白意思后,那条最长、最漂亮的那条触手,矜骄而缓慢的搭上他的掌心。
裴许小心翼翼地取下上边的蝴蝶结,将自己的领带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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