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前几日他们刚刚抵达虫巢时,这位虫母明明才刚刚难产完毕啊。
当时在那张华丽的床榻上,他香汗淋漓、精疲力竭着生下异卵的凄美模样,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这几日,他们一直没有得到召见,理所当然地默认虫母是在深宫中修养恢复因为难产而受损的身体。
没想到这才过了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竟然……竟然又怀上了?!
皇家史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偷偷在桌子底下翻开史书的草案,在刚刚那段关于“生育能力极强”的文字后面,又狠狠地、笔走龙蛇地添上了几笔极其夸张的细节描述:
【……虫母之体质,异于常理。其产后不足三日,尚未痊愈,便再次承。欢受孕。据推测,在与我方正式会面的前一个狂乱之夜,这位高高在上的异族之母,才刚刚在寝宫内结束了一场或多场极其激烈的群体纠缠。今日会谈,其面色虽冷,然眉眼含春,实乃腹中已暗结珠胎……】
史官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忍不住担忧地想:刚才一路上从寝宫走过来,他那看起来那么单薄脆弱的肚皮,没有被里面那颗刚种进去的卵给颠簸得掌坏吧?
大殿内,众人心思各异,波涛汹涌。
霍克的目光也随着落在了时予指尖:“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正事已经谈妥,今晚,我们将按照人类最高的规格,在星舰的广场上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既然您不便过多走动参观,就以宴会代替吧,就当是……以此作为我们友谊的盛大纪念,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他不急,急的就另有其人。
时予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着霍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
“当然。我很期待。”
第47章
时予的确又怀孕了。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下腹比往常沉了一些,那种隐秘的坠。胀感,是生命正在强行扎根的信号。
说实话,按照之前那群怪物丧心病狂的纠缠频率和那种近乎病态的方式,想不怀孕都难。
在那些意识被青朝搅得支离破碎的日夜里,时予甚至会模模糊糊地产生一种困惑,真的能承受住如此高强度的繁衍吗?
肚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生命,会不会被新的洗头膏给冲走了?或者生下来之后发现头顶坑坑洼洼的。
至于现在肚子里揣着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时予自己也完全不得而知。
在这个极度混乱的大作战里,想要分辨生出来什么虫子纯靠开盲盒,唯有等它破壳的那一天才能揭晓答案。
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时予的孩子。
而在寝宫的那场对峙结束后,哈格索斯明显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位曾经因为嫉妒而几近疯魔的蛇虫,现在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时予身后。他似乎总是忍不住想要盯着时予的眼睛看,试图从那双清冷的绿瞳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对他的偏爱与承诺。
时予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确认自己不会抛弃他们。
“我答应过你们的,我就不会食言。”
时予靠在软榻上,抬手顺着哈格索斯宽阔的脊背露了露,就差补一句“坐下”“握手”。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安抚了虫族焦躁的神经。
不急于一时。
时予心里规划。
慢慢来吧,他会逐渐让这群满脑子只有掠夺的野兽明白,在这个宇宙中,并不是非黑即白;他对虫族和对人类之间,已经不再有绝对的种族偏向。
等未来,等局势彻底稳定了,他或许可以带着虫族,一起去探寻那颗传说中的古地球。
·
人类星舰,晚宴。
这个时代的人类刚刚进化出ABO性别,尚未建立起那种庞大而严密的集权帝国体制。因此,在娱乐与精神建设方面的发展,显然远不如百年后的未来那般丰富多彩。
这场由人类方面精心筹备的晚宴,尽管披着“庆祝百年和平结盟”的盛大政治外衣。
但剥去那些华丽的修饰,也不过就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跳跳舞,互相虚伪地试探,说几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罢了。
小托作为一只刚刚“开智”的高级工虫,有幸作为虫母的护卫随行参加了这场晚宴。
不久前,小托在寝宫走廊巡逻时,因为偶然被母亲叫进屋里大口喝水,他的进化进程被强行拉快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大脑皮层上的褶皱肉眼可见地增多,智商呈现指数级暴涨。
很快,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怎么扭曲自己坚硬的节肢和骨骼,忍着剧痛,把自己歪歪扭扭地拼装成了一个符合人类审美的人形。
他甚至还和几只同样开了智的同伴一起,搞到了一份从人类那边流传过来的“星际Alpha帅哥排行榜”。
这群平日里只知道杀戮和叫妈妈的虫子,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对着榜单规划自己的五官——哪里高了,哪里低了,然后嘎巴嘎巴地开始“捏脸”。
“你这个鼻子再高一点吧,我之前喝水的时候发现如果高一点正好能让妈妈更舒服。”
“哇,这么宝贵的信息你居然愿意告诉我,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的鼻梁已经扯到十五厘米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没事的兄弟,独特才能让妈妈另眼相待。”
原本,小托对于人类这个种族接触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感。
在他的认知里,宇宙这么大,有没有外来的种族,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昨天,他和所有的虫子一样,得知了一个堪称天崩地裂的消息——他们至高无上的母亲,竟然在宫殿里,被一个人类雄性给引诱了!甚至还做出了那样越界、暧昧的事情!
要知道,在虫族的社会体系里,竞争是何等残酷!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夫,想要分得母亲的一丝宠爱,也是非常困难的。
他们需要进行无休止的内部厮杀和钩心斗角。
而像小托这样不能算底层的工虫,穷极一生,哪怕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如果能够有幸在母亲的眼睛里多停留那么几秒钟,那都已经是造物主天大的恩赐了。
可是,这个叫霍克的人类,才刚刚出现,甚至连一根毛都没有付出,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俘获母亲的芳心?!
如果放任他们继续接触下去,那还得了!
为了做到知己知彼,小托紧张地去查阅了一下人类目前的人口基数。当看到那个数字时,他绝望地发现,人类的数量竟然也有数亿之多!
而在这些人类里,被称为“Alpha”的高级雄性,竟然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
小托觉得天都要塌了。
虫巢内部,他有那么多同族竞争对象还嫌不够卷,难道以后还要再源源不断地放一些异族进来争宠吗?!
更可怕的是,妈妈明显对人类的皮囊更感兴趣!
....补药啊....
小托的这种危机感,同样也是在场所有伪装成人类的高级雄虫的心声。
一时间,这场本该觥筹交错的晚宴,气氛变得十分紧绷。
能参加晚宴的虫族当然都是以拟态的模样出席,个个顶着张人脸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母亲的人类,眼神凶狠得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娇贵的虫母实在是看不上人类端出来的这些他早就吃吐了的“风味美食”,例如午餐肉、鸡肉条、肉罐头等等,委婉地表示自己还能稍微走走,让人带着他去了别的舱室。
顶层时予被几位王夫簇拥着去了二楼的独立露台。而留下来的小托等虫,则不得不留在底层的大厅里,和那些人类官员们“愉快”地聊聊天。
小托极其不适应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调整身上那套严丝合缝、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人类礼服制服。
他动作拙劣地端着一杯高脚杯,用余光偷偷观察着那些神色自如的人类,学习他们是怎样优雅地行走、举杯和就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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