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开始了,伤口溢出鲜血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双双沉默下来,好像一张口就会有什么东西被打破。
时予是因为那些外渗的液体难得觉得窘迫,至于加德纳是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
但事实证明,请一位主刀医生来替他操作,比他自己不得章法地切割自己效果要好上太多。主治医生对患者伤处的位置显然把控得更加精准,不知道是不是Alpha的天性所致。
然而,时予的担忧成真了。
医生的刀悬在伤口上方,凑到他耳边,疑惑道:“进不去。”
手术没有麻醉,如果医生要在这种情况下来硬的,恐怕依旧会伤害到患者。
时予迟缓地从手术台上侧过身,嗓音沙哑:“笨……你不会变小一点吗?”刚才还在跟他吹嘘自己的机械手臂有多么精妙。
医生却说不出来话。按理说他才应该是那个完全压制掌控时予的人,然而他却没办法像时予那样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说出让人鼻血横喷的话。
医生凑到患者耳边阐述他的解决方案:“你的口外面是被肉堵住的,需要挤上来才行。若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
医生用手掌从下面托起患者的腰腹,指尖精准地在伤口位置向上施力——这都归功于时予的体重和过瘦的体脂率,才能够完成这样的行为。
……
温热的药剂缓缓从管道里消失。
大概是因为在这时候保持沉默会显得有些奇怪,加德纳低声道:“你既然连手指都……找一个老公好好过日子不好么,为什么一口气找那么多Alpha?”
“这是医嘱。我要是想受孕,就要多尝试不同的精子。”
加德纳受不了时予总这么直白地说话,咬了咬牙换了个话题:“那你是怎么跟斯梅德利滚到一块儿去的?我记得他不是最喜欢跟你标榜自己只敬重实力不关注性别吗?”
“而且他们戈林家对妻子的态度全宇宙都知道,哪怕是你们的皇帝娶了后妃,好歹也会允许对方带着守卫自由出入。但他们戈林家可都是会把Omega关进自己的卧室里面,除了生孩子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你也不怕他哪天咬你脖子,靠标记也把你关进房间里?”
时予无意识地咬着舌尖。他本来想默默忍耐过这个过程,奈何加德纳非要说话,他只好开口:“人未必一定会和他出生的环境同流合污。”
他缓慢转动眼球,看向加德纳,嘴角似乎有些上扬:“你不也是吗?按照你的人生信条,早在赛场上你就该给Omega收容所打电话把我带走了,但你还是没有这样做。”
像是戳到了加德纳的痛点,Alpha愣了一下,低声嘟囔:“谁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那么心软?都怪你们国家整天在军校搞什么思想渗透,吹嘘个人英雄主义,搞得我要是举报你就是扼杀了一个孤胆英雄似的。”
时予无声地笑了笑,额头附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简直像精美的瓷器,泛着透亮的微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年帮了你一次,你总该欠我一个人情吧。”
加德纳不服气,嘴仗就这样输了总得找回场子,随口道:“这可是个大人情,等你以后继承了帝国军队再还。”
时予嘴角的笑却淡了些,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不会继承任何东西。”
“为什么?”加德纳挑眉道,“你可是你们全国公认的下一任统帅吧?他都认你当养子了,难不成还能从哪儿爆出一个继承人?”
时予没接话,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不适的轻哼:“有点痛……”
加德纳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走了:“这么细了还疼?斯梅德利那个傻×难道是根针吗?”
话虽这么说,加德纳的机械臂还是再度调整了一下。
“好啦,我现在把那个人情换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加德纳俯身压下来,好奇的帅脸对到时予面前,认真道:“真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们都想杀虫子的志向是一样的吧,所以你总不会是因为公务跟他结仇的,那是因为什么?”
时予碧绿的眼底泛着一层水光,眼皮透出淡淡的微红,有些疲惫地闭上眼,随即睁开。
“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时予说:“后来发生矛盾,只是单纯地因为在别的方面观念不合。至于继承人,我跟他决裂之后他应该就在想办法找其他人代替我了,不过现在局势变动太大,他不方便说而已。”
时予其实说得相当含糊且保守,但加德纳没有追问更多了:“放眼整个帝国,新一代将领里面没有谁的威望能够盖过你。你们元帅就算能找着新人,无法服众的话还是白搭。”
时予彻底闭上眼:“你不明白。那个人,他只要做了,一定能够确保会成功。”
—
药水应该是被吸收掉才算是涂抹完成。为了确认时予吸收得是否彻底,加德纳红着脸愣是变换形态沿着伤口的轨迹摩挲了个遍,差点被没有打麻醉的患者浑身哆嗦地从床上踢出去。
加德纳把自己的机械手指展示给时予看:“这些该怎么处理?”
见时予一时间没空搭理他,加德纳自己说:“如果我的机械臂制造再烂一点,说不定会泡漏电。”
“……你敢漏就死定了。”时予咬着牙说。
加德纳忽然很想看时予现在的表情,伸手拉他遮住脸的手臂。
然而就在他接近的瞬间,一道银色的身影唰地闪过,直接扑到加德纳的手指上风卷残云地一扫。
吸溜。
这回显然没有上次吸时予的手指那么缠绵了,尖利的倒刺甚至在坚硬的玄铁上留下了两道印痕。
加德纳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那只虫子把时予的水吃了?
吃完了,银球跳回桌子上,不忘甩了甩触手,白了加德纳一眼。
呵呵,嘴慢无。
时予终于缓过劲来,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长长地吐出去,用小腿碰了碰Alpha的腰:“让它吃吧,它有点异食癖。”
加德纳:“……”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犹如在一条护食的狗面前夺取它饭盆中食物的愤怒感,加德纳闭上了眼睛。
。
被这么一折腾,他们睡眠的时间也寥寥无几,谈不上各自守夜了。
两个人勉强将这张床划分成三分之二和三分之一,时予的半边肩膀压在加德纳身上占着那三分之一。他较低的体温被Alpha热烘烘地烤着,倒也睡得安稳。
只是时予没想到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他还能做梦。
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僵硬木讷的孩子,只不过时间线似乎已经来到了他个子比较高的时候,莫约八九岁。
熟悉的男人和女人一同驱车将他送到了一所学校。穿着工作服的老师微笑着走过来,微笑着把他从父母手里牵走。
那只手柔软又陌生,和父亲宽厚温热的掌心不一样,和母亲纤细柔软的手指也不一样。
时予感到一阵强烈的抗拒,他不想和他们分开。小小的孩子努力扭动着僵化的脖子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白的虚无。
没有面孔,没有身影,什么都没有。那对模糊的轮廓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只留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印子。
“这是我们班今天新来的小朋友……往后就要跟大家一起玩耍了,鼓掌欢迎。”
老师的语气欢欣鼓舞,很符合时予对幼师的语调认识。然而讲台之下,那些他的同学却神态各异。脸上都糊了一层马赛克,但时予就是能看出来——他们的世界是不友善的。
有的注意力不集中地东张西望,有的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积木,听到响动只默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则是用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他。
时予忽然认识到,这些人跟自己是一样的。
这是一所专门为了像他这样孩子开办的学校。
但他却跟自己的同类相处得并不好。
没有人想带他一起玩玩具,也没有小朋友想跟他分享一块面包。或许是因为他脸上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亦或者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让那些小孩看不到反应。
上一篇:炮灰真少爷是史莱姆?!
下一篇: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