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不想深入分析一个叛徒的内心。既无必要,也无意义。
他还记得体检时跟哈格森的对话:只有那些不受虫母基因诅咒的——不会爱上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概念的虫子,才可能是这个种族重获新生的希望。
如果发现了,要比那些进化种优先杀死。
没想到。
如果再见,时予会履行承诺。
时予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等审讯官开口,他接着道:“对了,黑市上的那些虫子,应该是哈格森利用战场往返的便利,分批次藏在飞船角落或舰体上带回来的,只不过时间可能比较久远了,查证会有些困难。”
“明白了。”审讯官凝重道,“剩下的您的述职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我们没有要问的了。”
“好的。”时予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如果方便,可以帮我给科研院带句话吗?我出院前不太方便到处跑。”
“当然可以。您请说。”
“我希望他们给我做一次髓液检查,深入还原我的基因谱系。”
·
时予在黑市里受的伤是轻微的脑震荡和肋骨骨裂。
放在以往的战场上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这回他在首都里可是国宝级的人物。
第一军区医院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团团包围了起来,将所有媒体和来访者隔绝在外,以便给他更好的休息空间。
斯梅德利直接把他小姨的金令牌弄了过来,挤进来看他。
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繁复的花朵,花香顿时溢满了整间屋子。
一头金毛虽然刻意打理过但还是看着有点乱,委屈地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小凳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斯梅德利打量了他半晌,轻声道:“头还疼不疼啊?”
那副模样活像是生怕声音大了点会把时予震碎一样。
“我感觉再躺下去可能会头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迅蛇星那么大动静,帝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民众睁着眼说瞎话。
明面上就是白银舰队重新发了一则公告,针对雄虫闯入首都的事情进行了解释,半真半假地说是重新抓住了内鬼。
而我们的英雄时予上将在战斗中身负重伤,正在休养。
“外面快要翻天了,媒体都在拿着你之前发的公告变着花样捧你,你现在走出去医院一步就得被民众拿花淹了。”
时予听着,唇角轻轻勾了勾:“如果再进一步调查,公布那个内鬼其实是我身边的副官的话,舆论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
斯梅德利的神色一顿,立刻变得凶神恶煞:“我之前就觉得这个野人绝对有问题,原来连人都不是。”是一只野虫。
光是从首都附近的星球挖出这么大一个虫族窝点就已经够首都的高官贵族焦头烂额了,相比之下哈格森的事情居然显得没有那么突出。
“幸好他有自知之明。”
时予说:“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无法再面对我了。”
斯梅德利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想碰碰时予搭在被单上洁白的手指,但半路不知怎么拐了弯,变成宽慰状地拍了拍肩,欲言又止:“....别难过,我才是你真正的搭档,我是不会背叛你的人。”
“我不难过。哈格森是我亲手邀请他加入白银舰队的,让一只虫子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我也难辞其咎。”
斯梅德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别的什么,忽然门被咚咚咚地敲了两下。
金毛立刻警觉起来:“除了我还有谁能过来?不会是加德纳那个傻逼吧?”
时予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微妙。
“哦对了,斯梅德利,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病房外的传呼屏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约十五六岁少年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喊:“妈妈,妈妈我想你了,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想吃奶了,我就想看看你。”
斯梅德利:“……”
斯梅德利:“………………”
仿佛被几吨重的光炮接连击中,斯梅德利摇摇晃晃地转身,紫色的眸子一片混沌,落在时予平坦的小腹上:“生、生了?我的吗?”
时予:“……”
“你看他跟你像吗?”
时予在床边按下一个按钮,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可怜巴巴的少年立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咣叽一下四肢着地扑在了时予的病床上。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出残影了。
时予嫌弃地别过头:“你怎么又长大了?前几天不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吗?”
“妈妈给我的好吃的我不小心消化了一点。”诺厄羞涩地笑了笑,“快点长大才能够保护妈妈。”
银球——或者说诺厄——带着他从废墟里狂奔出去,按理说像他这样庞大体形的雄虫,哪怕是作为正义的使者出现在他身边,也肯定会被外面的军队当成靶子击毙。
可能是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在一片硝烟之中,银球愣是顽强地制作出了自己的拟态,然后从废墟里捞了一个黑袍给自己穿上。
其实在一堆逃难的老百姓里,立着一个被黑袍子笼罩的幼童也是非常诡异的。
要不是加德纳张口先把诺厄弄到了联邦的军舰上,诺厄还是得被当成虫族当场击毙。
一旁的斯梅德利紧紧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生物——棕色的发丝,深蓝色的眼睛。
“这是一只雄虫?他跟哈格森什么关系?”
“这就是李·昂斯从迅蛇星弄回来的虫卵里孵出的虫子,跟哈格森是属于同一个种群。”时予说。
“由于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我的信息素能够影响他,鉴于我对他的控制程度很高,帝国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干脆就先跟我放到一块了。”
时予淡淡地介绍着。诺厄从妈妈香喷喷的颈窝里抬头,面无表情地跟金色头发的雄性对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头雄性身上有妈妈的味道,甜甜的,凉滋滋的。
很明显,妈妈跟他交配过。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诺厄一直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妈妈放着身体健康而又甲壳坚硬的他不管,反而去找这些一戳就死的人类交配。
可恶的人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蒙蔽妈妈的双眼?
不过,他能够保持小孩子的外表也蛮不错的。只要他张大嘴耍无赖,时予就不会把他冷漠地推开。
这个死金毛可没办法像他一样光明正大地趴在妈妈肩膀上吧。
诺厄心满意足地准备收回视线,却见斯梅德利像是碎了一般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提着诺厄的领子把他往后面的地上一摔。
诺厄没想到他敢直接动手,愣了一秒才开始蓄力:“妈——”
“他偷偷瞪我!”
斯梅利德:“我怎么感觉他对人类的敌意还是很重呢?要不还是把他找个地方关起来吧?”
诺厄:“……”
诺厄面部的拟人形态抽了抽,忍不住冲斯梅德利呲了呲牙。
他现在勉强让自己维持着一个青少年Alpha的体态,努力保持面部肌肉的钝感,不让自己的骨头显得太过锋利坚硬。
然而他一张嘴,那一口阴森森的利齿,特别是向内微弯的犬齿——放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完全就是一头披上人皮的野兽。
诺厄在地上静了一下,才开始弱弱地喊:“妈妈妈妈,好疼啊。这个叔叔好可怕,我没有见过他,我不想看见他。”
时予点了点头:“那你就回实验室吧。今天记得好好配合科研院抽血。”
攻守之势交换。斯梅德利居高临下地盯着诺厄,厌恶之情不加掩饰:“关押的地方跟你在同一层吗?不如让我把他送回去吧,省得这只虫子在路上搞什么幺蛾子。”
诺厄喊道:“妈妈,他也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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