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自己刚刚才买的那六盆花,还有白玉狮子,沉默了。
陆确拉着他往下走,很快就找到了他母亲的墓。
黑色的墓碑上,女人笑容灿烂,像是能闯过任何风风雨雨。
时云木盯了一会儿,抬起脸对陆确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陆确垂眼看他,攥紧了他的手,“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可惜命运无常,让她的时间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如果她还活着,我嘴巴这么甜,她肯定会喜欢我。”
陆确失笑:“……你说得对。”
男人松开他的手,默默闭眼祭拜母亲。
时云木左看右看,注意到女人墓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茉莉:“陆确,这是你放的吗?什么时候来过啊?”
陆确睁开眼,他看向那束静静摆在墓前的茉莉,叹了口气:“不是我放的。”
“那是……?”
陆确心里有了答案。
——大抵是陆成章托人摆放的。
想起陆成章,脸上缅怀的神色淡去了点,陆确解释:“应该是我爸叫人每周来摆的,他这么忙,没办法回C市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时云木懵懂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有点混乱了,那陆确的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觑了眼时云木脸上的神情,陆确就知道这让本来就不是很理解人类的魔物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笑了笑,伸手勾了勾时云木的手心:“别担心,反正大年三十就能见到他了。”顿了顿,男人打了个补丁,“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先忍一忍,他至少对其他人类还有的用。”
时云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
时云木的好奇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当天,陆确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捎上他、小喂、还有哆米一起出发了。
时云木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看看后座一黑一白的圆球,再看看陆确专注开车的侧脸,幽幽道:“我们这么拖家带口真的好吗?”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陆确看了眼后视镜,说。
时云木:“……”
真的不会介意吗?
青年看了看导航,还有30公里:“怎么这么远?”
陆确解释:“我们还有个房子在新区,那里建设得比较好……所以选在了那。”
新区哪哪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离老城区太远,所以陆确并不喜欢住在那栋房子里,老房子成了他第一选择:至少上班近,买菜什么的也都方便。
时云木“哦”了一声,没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的车拐进设施颇为高档的小区,时云木才缓慢觉察到了不对:“等等,你家为什么会在新区的别墅区……?”
老公,你难道不就是个公务员吗?!
陆确瞥他一眼,好笑道:“再怎么说,我们家也可以和时家联姻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提他们家只是他父亲不想行商罢了,家里本身的底蕴还是摆在那里,所以,住在别墅倒也不奇怪。
时云木表情呆滞,那他以前善解人意、考虑经费问题的时候算什么?早知道狠狠敲陆确一笔了!
陆确的车停在了别墅花园门口,他需要绕一圈去车库停车。
叶实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蹲着玩手机,看见他哥的车近了,这才站起来,等车停下,笑嘻嘻地俯身敲了敲车窗:“哟,好久不见啊哥,嫂子你也是。”
叶实猛眨眼,“今晚可以梦一个你再带我上分吗?”
陆确和时云木:“……”
有的人走了一段时间,回来仍旧不忘初心。
时云木露出个笑:“再看吧,再看吧。”
这还不得看陆确愿不愿意?
他下了车,叶实自告奋勇带他先去别墅坐坐:“咱们不着急进去,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花园……”
照叶实所说,他们家的花园也别具一格,特别适合烧烤。
时云木抱着哆米,肩上站着小喂,看看空旷的地面,点了点头:“确实,一朵花都没种。”
这样的地方不适合烧烤才怪。
叶实嘿然一笑:“这不是咱们都不怎么经常回来嘛,所以也就不种花了,懒得打理。”
但也是这个理,三个男人都不怎么回家,在家里种着花也无人欣赏和打理,最后的结果可能还不如不种。
叶实挤了挤眼睛:“不过你想去参观什么花啊树啊的,那也行,咱们家还有个园林。”
时云木:“啊?”
叶实手抵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园林应该是我哥名下的……”
时云木:“啊???”
史莱姆要抓狂了,陆确都没和他说过!!
青年表面露出一个微笑:“哇,原来还有园林,那可太好啦。”
心里则开始盘算,如何狠狠再敲陆确一笔。
多半是男人觉得这园林不园林的不重要,但是时云木喜欢钱,钱可是人类世界富有的象征,那可必然是越多越好!
没发现时云木心中的小九九,叶实说:“咱们再去那边转转……”
他俩转了一会儿,陆确就拿着车钥匙过来了。
男人扫了眼花园,看向叶实:“爸呢?”
叶实努努嘴,眼神暗示:“在客厅呢。”
陆确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拉过时云木,低声道:“你待会儿就待在我身边,好吗?”
时云木点点脑袋:“放心,在你家,我肯定是要看你。”
表完态,时云木还惦记着那园林。
他得找个时候去问问陆确。
轻叹口气,陆确旋即带着时云木走了正门。
家里的佣人走上前来,也不和他们多寒暄,只是递上了拖鞋。
时云木跟着陆确换好鞋子,步入客厅,才发觉这间别墅比陆确的那套老小区房子刚开始的模样还要单调。
本来时云木以为,陆确已经是最不喜欢装修房子的人:他一开始刚在陆确家里住的时候,其实都能感觉到那房子没什么人气,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居住,其余什么的主人家完全不在意;现在时云木住进去了,那套房子才迎来了大改善——到处都是时云木的玩具和周边,还有时云木兴致上来养的多肉,虽然多肉如今抚养人是陆确。
看起来多了些杂乱,可也算是多了点烟火气。
青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坐了个梳着背头、穿着正式的中年人。
都是去纸化的时代了,对方依旧在坚持翻阅着报纸,腰背挺直,气质冷肃。
如果只是略略扫过他的背影,确实会发现他和陆确之间的几分相似。
听见声响,中年男人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冷淡地翻过一页,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回来了?”
“嗯,”陆确的回答同样冷淡,“回来了。”
中年男人偏头看了一眼,越过陆确望见了他身后的时云木,这位他从来没见过,便看向了陆确:“陆确,不介绍一下吗?”
陆确淡淡地说:“这位是时云木,我的伴侣;小木,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说到后面一句时,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
陆成章先是礼貌疏离地对时云木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陆确皱眉:“陆确,你怎么对我说话的?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学不会尊重吗?”
陆确眼皮都没抬:“学不会,别问了。”
叶实在后面和时云木对视一眼,前者耸了耸肩,朝着时云木做口型:他们就这样,别在意。
时云木眨了眨眼,看看这剑拔弩张、忽视自己的气氛,总算知道陆确为什么这么厌恶他的父亲了。
“那你为什么又结婚了?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你父亲,陆确。”陆成章声音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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