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天南因此对清元宗心生不满,再加上今天被他打断计划,怨愤便倾泄到他身上。
害他刚说出去的话就食言了。
夜尧向游凭声抱怨了几句,碎发微乱洒在额前,有些气闷地沉默下来。
“还没跟你说过恭喜。”身边人忽然说。
夜尧叹了口气:“可惜没办法带你进珍木阁。”
“只是恭喜你,不行吗?”游凭声侧头看他,凤眸微带笑意。
“……”夜尧低落的心情倏然升上天空,好似炸成了一朵烟花。
“至于进珍木阁……”游凭声脚步一顿,看向身后。
他本来就有其他人选啊。
宁修竹眸光颤动着从一颗树后走出来。
“主子……”
跟着夜尧果然见到了主子!
激动之下,他跑上前一跪,膝行数步跪在游凭声脚边。
游凭声垂眸打量着阔别许久的少年,他已经完全长开了,身量挺拔修长,褪去了身为银杏时的怯懦柔弱之色,如一块久经打磨后温润坚韧的玉石,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与光彩。
“不错。”他夸了一句。
被华谦亲口称赞“清雅淡泊”的炼丹大会榜首一瞬间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夜尧飘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游凭声:“嗯?”
“你刚拿这两个字夸过我哎。”他幽幽道。
游凭声:“……”
第81章 嘲讽
昔日任人欺辱拿捏的时候,连死都好似解脱,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脱离醉艳天重获新生。
一个人颠沛流离,跌跌撞撞拜入砚山宗时,也没料想过在十年后的今日能夺得炼丹大会魁首,被人称道少年英才。
刚踏入酒楼便被一群炼丹师围上来,耳边充斥恭维贺喜声,宁修竹一时间有些恍惚。
成名后,陌生人也变得无比友好,被人糟践的过往好似一段虚假噩梦。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年少身为银杏的不堪经历,更不会忘记是谁赐予了他眼下的一切。
……没有主子就没有宁修竹的现在。
宁修竹抬头向二楼的包间看去,没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只能瞧见夜尧靠在窗边看自己的热闹,对上视线,还冲他摆了摆手腕。
宁修竹不由有点儿急,好不容易与主子重逢,他想要多与主子说说话,却被人拉着寒暄一时挣脱不出去。
不论这些人目的如何,至少表面全是善意,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拒绝。
“被缠住了——他看起来有些苦恼呢。”夜尧看向对面的游凭声。
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幸灾乐祸。
游凭声:“你不也是?”
“我?我已经是老油条了。”
夜尧参与炼丹大会还在决赛夺得第九的消息远远传开,此时他恢复了本貌,亦有识得他的人上前问候道贺。
“只拿了第九。”夜尧装模作样露出失落之色,又将羡慕的目光投向宁修竹,“今日的主角不该是我。”
不愧是因缘合道体,对自己要求也忒高了!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寒暄两句连忙告辞。
轻而易举打发走来人,没人再敢来打扰,夜尧手肘撑着窗口,笑着从宁修竹身上移开视线。
其实对比记忆里醉艳天的银杏,夜尧乐于看到对方这样的转变。
“你可真能调教人啊。”他感叹。
游凭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
宁修竹终于从人群里钻出来时,一个黑衣人从门口踏入,经过他时步伐微顿,侧目深深看他一眼。
这一眼让宁修竹打了个冷颤,差点儿惊声叫出来。
婪厌……度厄教教主婪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修竹四下扫视,周围人来人往,除了自己没人意识到眼前男人的真正身份。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当他抬步走上二楼台阶时,婪厌就在自己前方同行。
“你也是他的人?”
“什么?”宁修竹声音干涩,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婪厌的眸光阴森傲慢,先他一步上了二楼。
游凭声手里有婪厌主动献出的牵厄蛊,两人由同一主人控制,同出一源的子蛊能相互感应。
宁修竹只知道自己被喂过背叛即死的毒药,甚至没听过牵厄蛊的名字,即使有感应也不明白这种异样感的来源,只以为是见到魔修大能自然而然产生的恐惧感,而婪厌对此无比熟悉。
除此之外,倘若母蛊的持有者没有故意遮掩母蛊气息,靠近时子蛊与母蛊亦能感应到彼此存在。
婪厌跟随着这道冥冥中让他承受压迫的气息的指引,寻到了母蛊的位置,在游凭声身侧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主人还是那么冷淡,身边有人落座,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婪厌笑了笑,声音轻柔回答:“我只是随便碰碰运气,没想到找到大名鼎鼎的因缘合道体……便果然找到你了。”
夜尧忍不住撇撇嘴,露出不快神色,心想这人声音怎么怪恶心的。
不过对方话里的内容虽然似乎意有所指,听在他耳中倒有点儿舒服——他们一直在一起,找到他,当然就能找到禾雀了。
游凭声不喜欢婪厌窥探自己的行踪,瞥他一眼,目光微冷。
婪厌露出无辜神色,顺势说出自己的理由:“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查到了赖天南私库的位置,打算去看一看。”
“看一看”三个字说得轻松,好像不存在任何恶意的目的,实际上,丹盟盟主积攒多年的老底已经在不保的边缘。
“若有你需要的那样东西,我会替你留意的。”婪厌接着道:“至于赖天南私底下做的那件事……若你不喜,我便毁了他的摊子,如何?”
前者指的是游凭声炼丹需要的灵草,后者指的是赖天南私下研究的活人傀儡术,两人心知肚明,他说起来时偏偏要表达得含含糊糊。
游凭声蹙了蹙眉,心说搞什么谜语人,“随你。”
夜尧:“……”
什么“那样东西”,不就是一株灵草,以为谁不知道呢?他也有帮忙在找!
夜尧决定自己最讨厌这种说话做作还故弄玄虚的人。
“……赖天南私底下做了什么事?”他问。
婪厌似笑非笑看向他:“说出来太脏,怕夜道友听了不敢相信……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敢信?”夜尧一哂。
“是吗?”婪厌说:“如夜道友这般的正道翘楚,光风霁月,应当没接触过什么糟污阴私吧。”
夜尧眸光微沉。他的确出身正道名门,却并非不谙世事的悬浮之人。
他常在光下行走,也潜入过最深沉黑暗的阴影里,深知这世间的正邪本没有那么分明。
婪厌一言一句,都在影射他与禾雀不是一路人啊。
夜尧眯了眯眼,倏然笑了一下,看向游凭声,开口的语气带点儿亲昵的抱怨,“你朋友真谨慎,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能说的话跟我说说吧,听了一半怪难受的。”
赖天南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游凭声言简意赅将活人傀儡术的事透露给了他。
夜尧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长长叹息一声,拍拍胸口说:“果真很可怕,让人不敢置信。”
游凭声:“……”
又在说什么鬼话。
夜尧又看向婪厌,一本正经道:“难怪阁下对此讳莫如深,也是被吓坏了吧?不必难为情,我能理解。”
他脊背微弯,仿佛一只四肢修长伸展的猎豹,坐姿放松散漫,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对自己威胁深重的大魔头,嘲讽意味藏在不紧不慢的话语里。
婪厌黑色的指甲在桌面嵌出一个洞。
他猜想过对方的性格,以为跟传言里一样,是那种模板一般死气沉沉的名门正道……没想到这么能屈能伸、这么无耻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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