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座高悬在秘境中央的华美仙宫,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衡芜陵宫!
四个字不约而同浮现在众人心头,新入秘境的元婴修士们欣喜若狂,纷纷飞向陵宫的方向。
宁修竹飞落在巨大的饕餮兽骨脚下,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焦灼地追着那道独自一人的黑色身影。
高空中,三人相对而立,提起夜尧的名字,游凭声轻轻笑了起来。
“男大不中留,天涂道友没听过这句俗话?”他慢声道:“夜尧与我两情相悦,已结为道侣,道友又何必非要棒打鸳鸯。”
“莫非是……你自己孤寡多年,”他嘲讽地勾了勾唇,“所以看不得别人双宿双飞?”
“你——!”天涂怒火中烧,脸色涨得通红。
“满口污言秽语,游凭声,你欺人太甚!”
薛霖吃惊地瞪大眼,折扇遮脸的动作都僵住了。
游凭声这是打算气死天涂不成?
还是刚才战得兴起,干脆想要连夜尧的师傅一起杀了?
天涂额头青筋迸出,胸口剧烈起伏着,衣袍猎猎鼓起,浑身上下已涨满灵力。
薛霖紧张地左右看看两人,正要开口周旋。
天涂紧了紧手中剑柄,终究没有动手。他压低嗓音,隐忍地道:“你是堂堂一代魔尊,身边想必不乏貌美献媚之人,何必行此强取豪夺之举。”
“……我相信你不会杀尧儿,事情还不到无法转圜的地步。只要把他还回来,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游凭声定定注视天涂几秒,收敛了唇边的嘲弄。
天涂为人古板,固执迂腐,却不影响他那颗拳拳爱徒之心。
换了其他名门正派,最简单的做法是直接把夜尧逐出师门,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能挽救宗门名声。
但为了夜尧,天涂却愿意忍下羞辱,向他低头。
游凭声垂下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某个位置。
“他在那。”
天涂猛然低头,在那架饕餮兽骨附近看到了夜尧。
在天涂的注视下,夜尧抬起手,掌心贴在兽骨上,启动溯世镜。
轰隆一声,地面轻轻震颤了一下,整架大如城池的饕餮兽骨凭空消失。
连衡芜道尊得到这件凶物,都受其连累入魔,夜尧要此等不祥之物做什么?
天涂面色一紧,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要立刻飞下去抓住夜尧,却也不敢让游凭声离开视线,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地道:“你诱骗夜尧做了什么?”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游凭声说,“你应当了解他的性格。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是清元宗桎梏了夜尧?”
天涂怒道:“荒谬!”
地面上,庞大的饕餮兽骨消失,所有人都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夜尧身影。
“夜尧,你在做什么?!”站在最前方的太冲剑派兰芮见此情形,疾声喝道。
“此乃凶兽骸骨,万万不可贪图!”太微也急道。夜尧与游凭声扯上关系已经够出格了,经此一举,只怕更要成为众人眼中钉,他忙冲夜尧大喊:“师侄,快将它放下!你拿它做什么!”
夜尧不为所动,只是抬起头,同游凭声对视了一眼。
忽听有人大声道:“还能做什么?正道中人谁会贪图凶兽骸骨,他当然是要拿去献给那魔头!”
广明子自夜尧一露面就急速飞来,落在太微身后,满怀憎恶地看着夜尧:“夜尧,好歹你也是清元宗的人,怎能如此不知廉耻,为虎作伥?!宗门的声名都叫你败坏了!”
太微看了广明子一眼,狠狠皱眉,对夜尧急声道:“师叔相信你不会做坏事,但饕餮兽骨真的不能拿,衡芜道尊尚且因之入魔!此举不会被正道所容啊!”
“师叔,你说得可太客气了,何止是步衡芜后尘,他简直是青出于蓝!”广明子冷笑道:“我早知你们全都盲信夜尧,没想到竟迟钝到这个地步。”
“到了现在,难道真的还没人看出来?夜尧一直对游凭声的身份心知肚明,早就委身给那魔头,背叛了正道!”
“百年前所有人围攻游凭声的时候,他为了阻止我们师傅上场,甚至对师傅动手!”
出口的每一句话,广明子都运转灵力,力图传到所有人耳中。
众人愕然。
广明子可是夜尧同出一脉的师兄,他竟当众戳穿如此丑事,难道是真的?!
“你住口!”太微喝道,广明子却猛地扭头看向他,神色嘲讽,“师叔,那一幕不止是我,你也看到了,今日你是要包庇夜尧不成?!”
太微当时的确在场,但只当夜尧是一时行差踏错,等将人带回宗门,还有改正的可能。
广明子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捅出来,是失心疯了不成?
太微脸色难看,出手一道灵光没入广明子胸口,将其禁言。
此时,正道众化神修士已携门人闻声而来,将夜尧和清元宗几人围了起来。
太微额头见汗,对众人沉声道:“诸位,此乃我清元宗内务,本宗对弟子一时管教不力,致其做了糊涂事,好在尚未酿成大错。尧儿,还不交出饕餮兽骨,随我回宗受罚!”
事到如此,为什么还要包庇夜尧?!世道不公!
他不甘!他不服!广明子被太微定在一旁不能动,浑身颤抖,眼神怨毒。
这时,明泉宗太上长老江炽却忽然出手,解开了太微下的禁制。
“这弟子分明还有话要说,太微道兄何必如此着急,是想隐瞒什么吗?”她唇角微扬,分明是在看清元宗好戏。
太微:“这是我清元宗的家事……”
“三大派同气连枝,正道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江炽不依不饶:“夜尧乃因缘合道体,他不止是你清元宗的弟子,一举一动更关乎正道兴衰,倘若他走错了路,你们清元宗担当得起吗?”
太微一时语塞。
顾明鹤站在江炽身后,急得脸色发紧,连连对远处的夜尧使眼色。
可惜,他的眼神早已埋没在数不清的汹涌视线里。惊疑、忌惮、痛惜……一道道目光各怀心思,齐齐射向夜尧。
与想象中该有的羞愧紧张不同,站在众人的逼视下,夜尧依然镇定。
“夜尧,你已暴露,居然还能毫无愧色?”广明子终于能够开口说话,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看着夜尧周身沉凝的气息,修为显然已达化神之上,浓浓的不甘与嫉恨越发涌上心头。
化神的本该是他!
要不是夜尧的存在总是扰乱他的心境,他怎么会在炼情壶里被心魔困住?还好炼情壶的幻境及时结束,不然就差一点儿,他就死在了自己的幻觉里!
然而,即使出了炼情壶,被引发的心魔仍然盘桓在广明子心头,只要他一日不能勘破,这心魔便会如附骨之疽缠着他,让他修为不得寸进。
如今天涂也对他失望了,一定不会再帮他,他在清元宗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今日他与夜尧,必定是你死我活之局!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夜尧看着他,眸光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你不装了?”
“我装?”广明子神色扭曲了一下,“一直在装的明明是你!”
终于不用再在天涂面前装作与对方兄友弟恭,广明子心中涌出一股歇斯底里的快意。
仗着周围都是化神修士,他也不怕夜尧对自己动手,上前一步继续喝骂:“为了向魔头献媚,你居然连凶兽骸骨都敢拿,夜尧,你已彻底堕落!”
事态急转直下,眼看着曾经在他面前相处和睦的师兄弟反目成仇,天涂胸口生疼,指节攥得发白,才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薛霖担忧地看他一眼,“天涂道兄……”
“游凭声,你究竟意欲何为!”天涂声音嘶哑地道。
看着清元宗声名扫地,夜尧被众人喊打,难道就是这魔头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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