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游凭声足够警惕,当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出这里的?
“你刚才没被妖兽咬到吧?”游凭声问,“□□接触很有可能会同样感染。”
“没有。”夜尧摇头。
“只要你受了伤藏好血腥味,我就发现不了。”游凭声似玩笑地说。
夜尧笑了笑,很认真地回答:“如果我被感染了,会自己离开。”
远处升起冲天火光,两人沿路在其他地方点燃了几棵树,烧起来的是一片树林。
那么大的火,也不怕一小簇了,夜尧于是又点燃了一个火堆取暖。
夜尧无所谓,但游凭声已经虚弱了很久,又体质阴寒,较他更为怕冷。
除了较为强韧的体魄,修士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没了灵力后会渴会饿,同样也会冷。
元婴修士可以辟谷,但游凭声平日里喜欢吃东西,又有未雨绸缪的习惯,乾坤袋里原本有不少吃的。然而他的东西被冯姓兄弟和韩盖拿走了,他刚才热血上脑只顾着折磨冯西来没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放任魅影吞乌蟒把几人的尸体吃了。
不要说乾坤袋,再硬的法器进了魅影吞乌蟒的胃也会融化成渣。
“挑一个。”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眼底。
手上是一捧圆溜溜的灵果。
游凭声随便挑了一枚捏起,夜尧的另一只手便把这一枚拿了过去自己吃下,吃给他看后,才把手里的灵果都放到他手里。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游凭声手指微顿,拈起一枚果子咬下。
虽然已经不太新鲜了,但还能吃,对他空荡的胃来说,甚至称得上珍馐美味。
那枚爆灵丹提供的灵力已经快用完了,胃里火烧火燎,几乎让人生出错觉,仿佛再不吃东西内脏都会被自己消化掉。
游凭声几口吃下数颗灵果,剩下两颗揣进袖子里。
“你不是魔修。”烤了一会儿火,他忽然说。
“看得出来?”夜尧也不否认,讶异地嘀咕,“我这么杀人也能看出来?”
“嗯。”游凭声笑了一下。
只是杀几个人算什么,如果是魔修,此时不要说给他分享食物了,不吃了他都算善心大发。
“那句话的意思,是问你是不是夺舍者。”游凭声想了想,重新提起先前的话题,半真半假地说:“我习惯于把‘夺舍’叫‘穿越’。”
“啊,很生动的形容。”夜尧点点头,“一个人神魂离体附在其他人身上,的确有穿梭跨越的过程。”
礼尚往来,夜尧也兑现了自己“知无不言”的承诺。
“我的确是‘穿越’的。”跟游凭声相处久了,夜尧接受新词汇的速度极快,“而且……”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说话时即使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仍然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深不可测的天大隐秘,“我不仅是‘穿越’的,还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游凭声:“……”
如果不是确定了这人不是老乡,游凭声几乎要以为对方发现了他的隐瞒在嘲讽他。
他沉默片刻,“……你说什么?”
“我其实是很多年以后的人,本来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就到了这里,还附身到了这个姓祝的魔修身上。”
游凭声:“……”
要素也太多了。
这一刻,夜尧忽然回忆起自己曾经收集过的“盛平有”话本,其中一本里讲述了一个修士死后穿越到了过去,变成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修二代。因为知晓历史,他抢在其他人之前找到许多天材地宝,还救了几个美丽的女修,一路顺畅,最后携数位红颜知己高调飞升。
因为看起来很爽,对修士来说带入感又很强,这本书的销量特别高。
撒谎最高的境界就是真假参半,夜尧说:“我的确是正道之人,师尊是清元宗的天涂上人,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他现在应该已经很有名气了吧?”
游凭声:“……”
“果然很难相信吧?”夜尧叹了口气,一脸诚实,“我也觉得很离奇,但这是真的。你信我吗?”
……因为太离谱,没经历过的人应该编都编不出来。
难道这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游凭声有些好笑地想。
说起来,穿越后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是不是什么即将大展身手的主角,但之后的种种……
如果某本书要记叙他的故事,恐怕要走暗黑风,大部分内容根本就过不了审吧。
“你现在这张脸生得如何?”游凭声问。
夜尧虽然不解,还是摸了摸自己的五官,摸到了细小的单眼皮和扁平的鼻子,回道:“很普通,不如我以前。”
游凭声:丑?那看来不是主角了。
夜尧借着火光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唉,刚刚醒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差点儿就忍不住拔剑了。”
“看到他们把你关在笼子里欺辱,我看不惯,才想要出手相助的。”
“几十年后我已经死了吗?”游凭声忽然问。
他问这话时很平静。
不知为何,这反而让夜尧心中更生酸涩。他用含笑的声音说:“当然没有,你不仅没死,还成了鼎鼎有名的文豪,写了许多流传甚广的话本。”
游凭声:?
“让我想想,有名的有《霸道仙君爱上我》、《龙傲天传》……”
游凭声:“……”
他这么有闲心的吗?
“看来我杀了仇仞,当上魔尊了。”他漫不经心道。
夜尧声音一顿。
“是。”几秒后,他才接着说:“魔尊威名远扬,所以我才知道你的蛇叫‘影’,还有一把刀叫‘小黑’。”
果然,他提起“小黑”不是意外。
“你叫什么?”游凭声问。
“夜尧。”低沉的声音微微靠近,夜尧轻轻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是这两个字。”
温热感在肌肤上划过,游凭声手指动了动,把手抽出来,不悦道:“告诉我一声就行。”
“真对不起,冒犯前辈了。”夜尧很礼貌地道歉。
游凭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露出思索表情。
“前辈一定没听过我,因为我这时候还没出生呢。”夜尧笑吟吟地道。
被叫了一声名字,他好像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如果游凭声能看到身边人的样子,就会发现这人绝不像嘴里这样礼貌,夜尧将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想要更加亲近的企图。
“尧者,高也,饶也。我的长辈在为我起名时,曾经寄寓了许多期许。”在火光的烘烤下,他注视着游凭声的侧脸,声音里有愧疚的低落,亦有想通后的轻松,“可惜我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因为我现在做的事,才是我真正想做的。”
所以这个正道其实更愿意做魔修吗?
想起夜尧杀那几个人时的手腕,游凭声心说除开某些多余的好心,他的手段倒挺适合在魔道里混的。
……
远处的大火持续烧了许久。
但再茂密的树木也有烧尽的时候。
数日后,在迷宫中毫无进展的两人找到一处背风地休息,没多久又被妖尸找上。
本就弹尽粮绝,遇到妖尸更是雪上加霜,两人休息片刻后就继续奔波,在其他地方点火引开这些鬼东西。
火光渐熄,夜尧从乾坤袋里找到了能燃火的东西在河畔点燃。
这条河极为古怪,沿着河走再远也看不到尽头,仿佛河是环形,他们只是在打转一般。
背对着火堆,两人沿着河流走了一段时间,一道黑影出现在前方河岸。
“那是……一个人?”夜尧有些诧异,这些日子他们不是没遇到过人尸,这具尸体却没有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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