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衡芜道尊这般的前车之鉴。
因缘合道体不可能和魔修勾结,却不一定不会受魔修的欺骗,禾雀若是隐瞒了魔修身份和夜尧交往呢?
说不定明鸾今日是点醒了夜尧呢!
众人神色各异。
只要有一丝怀疑,夜尧的名声就会开始败坏,流言之力非同小可,世事如此。
明鸾目光扫视着那些浮现狐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产生了得逞的轻松感。
夜尧是元婴修士,即将活着出去,而她以后只能被关在这里……即使是死,她也不能就这么让夜尧逍遥法外,她要让这道貌岸然的因缘合道体身败名裂!
明鸾盯着夜尧冷淡的侧脸,锐利的眸光里载满恶意。
衡芜发现明鸾拿不出真实有力的证据,又是一场报复而已,夜尧的反应也没有任何反常,便挥手打开了殿门,放众人出去。
不管这些人回去之后会产生怎样的联想,夜尧洗不洗得清嫌疑都不重要了——反正身为化神修士的他毕生都要留在这里。
游凭声缓慢随人流走出,与夜尧视线短暂交汇又错开,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从不相识。
经过清元宗不远处的时候,游凭声顿了一下。
夜尧立即不动声色看过去,悄悄向他偏了下脑袋。
——衡芜没阻拦,游凭声完全可以趁机离开这里。
游凭声没应他的默示,停在那儿思考了几秒。
夜尧显然是走不了的。他要走吗?
留在这里,就是一起被关起来,有婆娑通幽鼠帮忙,夜尧肯定能琢磨明白这座阵法,他们俩不会永远被困在阵里。
就算出不去,他也可以原地修炼,衡芜即使本事通天贯地,他也不信有人真的不可战胜。
至于现在出去的话……他也会留在秘境里,修炼到大乘后期再说。
殊途同归,游凭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更倾向于前者。
他向门口前行了几步,就要停住。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这座宫殿中,与明鸾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
“且慢!”魔修聚集之地,焚癸派掌门冯西来忽然站起。
怎么又有人有话说?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看居然还是个魔修,这魔修活够了想快点找死不成?
众元婴修士简直快被折腾疯了,这次也不管这人要说什么了,疯狂往殿门外跑去。
这座宫殿构造特殊,由数十条虹桥链接着地面,每一条虹桥都通往一道殿门。因此,每一扇门并不算大,只能并排出入三四个人而已。
当数十个身高力强的修士都往那扇打开的正门涌出的时候,居然造成了堵塞,无法御空的人们此刻一个个全无修仙者的灵动之气,可笑地撞在了门口。
你推我挤,还不如排队离开得快。
于是,大部分还堵在殿内的修士们清楚地听见了冯西来的喊话。
“道尊,这里还有一个上好的魂修人选!”
隔着百米距离,冯西来精准地指中人群中的游凭声:“那人是九幽玄阴体!”
……九幽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阴体?
大部分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太过炸裂的消息,只会让人脑袋蒙圈。
九幽玄阴体……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么稀罕的体质,还没过百年就能生出第二个来?
人群中,游凭声脚步不停,垂在衣袖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身边的人一边往外挤一边发懵。
就听到,那个许久不曾响起的名字从冯西来的嘴里说了出来。
“他!就是上一任魔尊游凭声!”
冯西来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上空:“所有人都能作证……游凭声是毋庸置疑的九幽玄阴体!”
!!!
夜尧猛然抬头!
台上,衡芜已经听清楚冯西来所说的话,眸中闪过精芒。
他手指一动,从身侧抬起。
下一秒,就在衡芜眼中,那道平凡无比、正随人流向殿门拥挤的人影,忽而一闪消失在原地。
周围的人谁都没有发觉发生了什么,空位旁边的两个人甚至狠狠撞到了一起。
“游凭声?人在哪?”
“冯西来做梦的吧,他指的是谁?”
衡芜目光下移。
布满青丝的地面上,拥挤的人潮向殿门涌动。
人们抬起落下的足尖、纷乱摩擦的靴面、翩飞交缠的衣角间……一道阴影正如海面下飞速划过的游鱼,悄无声息穿梭在他们无知无觉的脚底!
衡芜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挥。
嘭!
敞开的门猝然关闭!
“啊——!”尚挤在门口,来不及反应的两个人生生被夹断手臂!
殿外射入的阳光消失,环境重新昏暗下来,只有天壁上点点星光偶尔闪烁。
数十个元婴修士只涌出了一小部分,差一步就能逃出去的人崩溃地狠狠锤击殿门,只觉拍在了铜墙铁壁上面。
“开门啊!开门!”
沉重的闷响徒劳响起。殿外之人,重获新生;殿内之人再次陷入前途未卜的黑暗里。
一壁之隔,宛如天堑!
衡芜闪烁精芒的目光划破空气,追随着那道微不可察的阴影。一根根青色长丝涌起,飞快爬过地面,攀上殿门、划入屋檐,又流动至隐蔽的墙壁夹角,突然之间裹挟着什么东西拔地而起!
啪!啪!
即将裹成人茧的青丝一根根被灵气弹开,在半空中爆成一阵洒落的青雨。光线黯淡的角落里燃起一簇白金色的冷焰,潜逃在阴影里的男人终于现出身形!
夜尧袖中的手指骤然一紧。
“就是他,他就是游凭声!”冯西来激动的声调高高扬起,“传说中的九幽玄阴体!”
“说什么呢,冯掌门,你糊涂了吧。”
陌生的男声从那人口中发出,平板、低沉、带着疑惑:“——游凭声不是早就死了吗?”
“别狡辩了,你根本就没死!”冯西来哈哈大笑,“你以为自己还能藏多久?”
全殿一阵窒息的寂静,数秒之后,反应过来的人们一阵哗然。
无论魔修、道修,就连那些正在绝望敲击殿门的修士,都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上百双眼睛惊疑不定。
“冯西来疯了吧,游凭声怎么会没死?”
此时此刻,冯西来的眼里只有那一道身影。
他放肆大笑之后,笑容又猝然一收,盯着游凭声的瞳孔兴奋到震颤,“没想到吧,我能找到你——我永远能找到你!”
“不管你是改头换貌,还是隐藏实力,就算你化成一缕灰……”
“道尊,如您所见,”游凭声耸耸肩,对衡芜说:“此人疑似精神错乱了。”
衡芜问:“那你跑什么?”
“如果道尊不追,我怎么会跑呢?”游凭声无辜地说。
衡芜微微眯眼,“你是说,怪我了?”
“不敢。”游凭声有理有据回答:“我跑,是因为我是魂修……我以为您反悔了不愿意放我走,一时害怕才逃跑的。”
“至于他说的游凭声——”游凭声莫名其妙看向冯西来,露出被精神病缠上的表情,“众所周知,此人乃前任魔尊,早就死在北溟了。他死时是大乘期,我只是小小一元婴——我怎么可能是游凭声呢?”
“是啊,根本就不可能,当初我亲眼看见碧幽宫随游凭声自爆坍塌的!”
“如果游凭声没死,怎么可能不回来报复我们?”
“听说冯西来那只眼睛就是被游凭声弄瞎的,他肯定是怕游凭声怕得疯了。”
“他不可能是游凭声,别再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妨碍我们了,快让我们离开吧!”
人群炸开锅似的激动。
“游凭声”这个名字,一出现便掀起狂澜,即使是一无所知的衡芜,也能看出来此人在修真界的影响之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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