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和尚就没什么好感,恨不得离他们八百里远。
现在和尚吃瘪,他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人群视线中心,怀咎垂眸道:“那日洪岭地动,法源寺亦有震感,寺中一颗祖师舍利突然碎裂,更有一金身歪倒,食指正指向洪岭方向。此乃不祥之兆,山中恐有魔障出世,故贫僧等前来查看。”
青锋冷哼一声:“和尚巧言令色,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众人皆知,自从皇帝开始笃信方士,你们法源寺就没落了,莫不是要借此时机扬名?”
她身后一人跟着说:“这群秃驴就是沽名钓誉!什么舍利碎裂金身歪倒,还不是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根本都是借口!”
“你们胡说什么呢!”一个年轻僧人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又被怀咎伸臂拦住。
怀旧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山中有何物,贫僧不知,也不在意。法源寺在此立誓,无论是何珍宝,我等都分毫不取。只是有一言要提醒各位施主,那山中之物吉凶难料,并不值得各位为之厮杀。”
“谁要听和尚啰嗦?”有人冷笑,“到这儿来的,都是打定主意要进山取宝的人,你们还能阻止所有人不成,你们挡得住吗!”
怀咎叹息道:“若能化解,自当化解。若不能,也好在事起之时,护住一方无辜,一切尽力而为而已。”
夜尧赞道:“怀咎大师不愧是一代高僧。”
游凭声深以为然:“是啊。”
夜尧疑惑了,感觉不像他会说的话,“你真这么想?”
游凭声:“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就是好和尚。”
夜尧失笑,“倒也没错。”
这天下的事,说得好往往比做得好来得管用。
佛门里,比起那些一门心思苦修的,善于辩经者要扬名总是容易得多。可不就是会说话就是好和尚?
好在怀咎不仅会说,也会做实事。
漩口十三寨上山时绑了个人指路,此时那山民战战兢兢站在人群里,被当下的场面吓得面如土色。
怀咎道:“青施主,既已进山,向导已无用处。他本是无辜山民,不该受此牵连。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下山去吧。”
青锋提出质疑:“放他之后,谁知你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出手?”
“只有你们才会肆意杀人!”先前被她伤到的年轻人气恼开口:“我等武林正道岂会做出那般卑鄙之事!”
“那可不一定。”青锋不以为然,“所谓的名门正道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喊着漂亮口号,做出以多欺少之事的人还少吗?在这里联手害死我们,岂不是既能成全你们的名声,又能剔除夺宝的对手?”
“谁会做那种事,你血口喷人!”那性急的年轻和尚终于忍不住了,重重踏前一步,握紧了手中齐眉棍。
“别动!”青锋一把拉过山民,分水刺横在山民颈间,“谁再上前一步,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年轻和尚又气又急,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民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晕倒在青锋手里,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众人僵持对峙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明朗而清晰的男声:“你若真杀了这唯一的人质,反而会遭众人群起而攻吧?至少法源寺诸位大师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青锋警惕打量这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你是谁?”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夜尧温和道:“只是想提醒青寨主一句,杀了他对寨主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平白惹一身麻烦。”
“你凭什么这么说?”青锋冷冷道,手臂纹丝不动。
“显而易见,诸位到此都是为了山中宝物,在那之前横生波折,只会白白损耗力气。”夜尧道,“眼下那道山缝隐匿不见,更有朝廷的人马不知何时会上山,若还未等到宝藏入口开启,就彼此厮杀重伤,谁还能确保自己成为最终胜者?”
青锋狐疑道:“你们该不会已经找到了入口,故意不说吧?”
夜尧笑道:“若真找到了入口,谁能忍住不进去呢?”
青锋思忖片刻,手一松,推开了山民。
“滚吧。”
山民忙不迭撒开腿,脚步飞快跑进了树林。
“所以入口呢?”青锋视线扫过山体,不耐地道:“你们就没人绕山好好找找那道山缝?”
“今日一早,我等便绕山细细搜寻过一遍,”徐怀誉想了想,实言相告:“的确未曾找到。”
青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就在这里干等着?”
“不想等的人,可以选择现在就走。”差点被她杀死的年轻人没好气地说。
青锋啧了一声,一脸不耐,做出的举动却十分冷静。她侧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话,漩口十三寨的人放下武器,到山附近探察起来。
青锋带着人一退,场上气氛立即缓和下来,震远山庄与法源寺寒暄几句,双方便保持距离各自分开。
时间来到午后,搜寻的人一无所获,回到了自家队伍里。
日光炽烈。谷底毫无遮挡,晒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众人纷纷找到避阴之处,或靠着山壁打坐养神,或掏出干粮默默咀嚼,一时之间,山谷里空旷下来。
夜尧左右看了一圈,拉游凭声钻入林中,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鸣鸟叫,微风偶尔吹动树梢枝叶。
游凭声以为他有话要说,静静看着他。
夜尧却什么也不说,伸手来撩他面前的黑纱,忽然头一低,钻进了幕篱底下。
黑纱轻轻晃动。
垂落的纱尾被风掀起一角,隐约漏出两人交缠的发丝。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忽然从黑衣袖口钻出,搭上了白衣人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
夜尧退出来时,唇瓣多了一层湿润。
黑纱下,游凭声双眸再次转红,喉结微动,“你干什么?”
“他们都在养精蓄锐,我们也来补一补。”夜尧煞有介事说,将再次划破的中指递到他唇边。
他怕游凭声最近消耗太多,之后若遇到危险力量不够充足。
游凭声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两个字,实在是很值得商榷。两个人里一个是进补了,另一个是被采补的那个才对吧。
伤口已经划开,不吃也是浪费。游凭声衔住那截指尖,声音模糊溢出唇缝:“你能行吗?”
“没事。这次就少给你吃一点点。”夜尧含笑道,“等会我多啃几块肉干就好了。”
游凭声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确认他状态还可以,不轻不重说了句:“之后你跟紧我。”
夜尧听话地“嗯”了一声,又低头要往幕篱里钻,食髓知味的,竟不知是谁。
游凭声抿着唇,唇舌间还萦绕着残余的血气,撇开头不许他靠近。
就这么点儿血,他还不够喝呢,再被这小子一通乱来,剩下的一点血味都要给他舔走了。
这人喝自己的血又没用,那不是纯纯浪费粮食吗。
夜尧顿了顿,忽然一偏头,轻轻咬住游凭声唇侧那片黑纱的边缘,定定盯着他,牙尖厮磨了一下。
片刻后,夜尧缓缓抽身,黑纱落回,遮住了游凭声饮血后猩红的唇瓣,也挡住了那道视线。
黑色布料边缘,洇出一道浅浅的湿印。
游凭声目光无意识在上面停留一秒,挪开视线说:“别捣乱。”
“嗯。”夜尧唇角一弯,还是那么乖巧地应道。
第271章 山裂
日光西沉。漩口十三寨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嚷嚷:“天都要黑了,我们还等什么?山还会突然自己裂开不成?”
青锋瞪他一眼,“那你想干什么,你去把山炸开?”
那人讪讪坐回去,不甘地嘟囔:“这不是没准备火药嘛。”
实际上这只是气话,众人都对现状心知肚明:就算真有人能越过山下的官兵把火药运来,难道就敢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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