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厌是一教之主,又是丹毒双修,在北溟大魔门中亦是数一数二的富有,自然不缺前者。只是现在正道这些人正对魔修加倍警惕,地上那蠢人从他手中领了灵石,竟大摇大摆地连身份都掩盖不好,导致这样一件小事出了差错。
最重要的是,还恰巧被游凭声看到……婪厌眸光沉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地上的魔修几乎将唇死死咬出了血,痛苦喘息半丝也不敢泄出来。
即使是其他的魔门之主也要拉拢婪厌,他却脾气古怪,面对化神期大能也敢嘲弄,谁也没见过他对谁露出过这般毕恭毕敬的神色。
教主在他眼里已是恐怖至极,来人又该是怎样的存在?魔修将身子伏得更低,身体止不住发颤。
婪厌冰冷收回视线,对游凭声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尊上责罚。”
游凭声从来在哪儿都无所谓,但对婪厌不需要什么宽容,便命令道:“我需要一枚结婴丹。”
“您要结婴了?”婪厌一愣,为他迅速的重修进展微微心惊,随即殷切道:“您若不急,给我十日时间,我愿为您炼制高品阶的结婴丹。”
他说话时微微垂下眸,态度温顺极了,仿佛全身心为游凭声着想,愿意为他鞍前马后。
结婴丹是六品丹药,直言十日便能炼制出一颗,婪厌绝对属于实力顶尖的那一批炼丹师,到任何势力都是会被奉为座上宾的人物。
他侍奉的对象却目光冷漠地轻嗤一声:“我可不敢吃你炼的东西。”
婪厌低声说:“是……”
原因如何两人都心知肚明,虽说游凭声能在顷刻间要了婪厌的命,但一旦有机会,婪厌说不定会很愿意与他同归于尽。
婪厌顶着忠心受伤的可怜模样,正要说什么,一道传讯符忽然射来,落在游凭声指尖。
能联系到他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在“魔尊陨落”之后。
现在他还给了谁联络方式?婪厌眸光微眯,垂着脸以余光注意他,能看到游凭声态度平和地接受了其中的消息,唇角动了动,那似乎是个罕见的微笑,又很快隐去情绪波动。
婪厌眉间涌出一片阴影,听到他随后开口:“明日有结婴丹,替我拍一枚。”
见他这就要走,婪厌追问:“拍下来送至何处?”
他以为游凭声是有事要走,或是不耐这里的吵闹,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说了属于顶楼的一个房间。
难道……刚才的传讯符是有人请他过去?
如来时一般,游凭声的消失悄无声息,若非他有意显露自身的存在,即使是元婴中期的婪厌也无法发现他的气息。
房间里重新余下两个人,压抑在安静房间里爆发,没过多久,地上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教、教……”
“主”字在他更惊惧的战栗下被魔修吞咽回去。婪厌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度厄教与其他宗门不同,自传承以来便是高度集权,所有教众的性命都被蛊毒控制,系于教主一身。上一任教主死在婪厌手里,牵厄蛊的控制权便转移到了婪厌身上。
婪厌继任后,威慑力较上任教主只多不少,手段甚至更为可怕。
“知道你该死在哪吗?”婪厌问。
魔修绝望道:“属下不该……不该得意忘形,搞砸了您吩咐的事……”
“不。”婪厌缓慢地摇头,“不是。”
“属下愚钝,求教主明示。”魔修拖着剧痛的身体死命磕头,“求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呃啊,不、教主,不要——”
下一秒,魔修惨叫般的求饶声便蓦然断在喉咙里。
不见婪厌有任何动作,地上的人骤然断了气,数秒不到,便从皮肉到骨头腐蚀殆尽,化成青烟消散于空气。
婪厌清秀的面庞爬满阴郁:“我最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
顶楼奢华的房间里,孟玉烟忍不住从桌边站起,来回踱步。
终于等到来人,门被推开的一刻她连忙收敛急切张望的神色,露出温婉笑容:“禾……禾前辈,好久不见。”
游凭声点点头:“孟姑娘。”
他的声音似清凌凌的冷泉,矜贵优美,孟玉烟感觉脸有点热。
她请游凭声坐下,解释道:“夜师叔他现在清元宗内,被事情绊着出不来,他说让我……”
“他已在传讯符里与我说了。”游凭声道。
在秘境里,夜尧得知了他需要的几样东西,一直在帮他留心。出来后得知即将拍卖的凌霄木心,夜尧立即传讯给他,只是刚出秘境消息滞后,因而迟了婪厌一步。
夜尧是清元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自然更为宗门看重,又是刚从碧南秘境里出来,眼下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他在传讯符里好一阵嘟囔,说在宗门里耗得快要无聊死。
“真想立刻去找你,但师尊在,一时半会儿我走不了……”要是过去夜尧早就找个借口一走了之,此时恰逢天涂上人出关,他便被拘在宗门巩固修为。
“还有结婴大典,真不想弄这种没用的仪式,要是你能来参加还有点儿意思……”
这种大宗门总要有什么结婴大典之类的仪式,尤其结婴的是夜尧,清元宗大肆操办,也要借机彰显实力。
游凭声当然不可能去清元宗。
夜尧结婴都是在他旁边结的,有什么好专门去道喜的?
那种全是正道的繁复仪式只会无聊透顶。
夜尧也知道自己再怎么费口舌他也不会去的,只是跟他抱怨一通,眼下他出不来,恰好孟玉烟在外游历,便让她顺便来了趟悦得舍。
“他告诉你了就好。”孟玉烟将发丝拨到耳后,抿唇笑笑。
在游凭声面前说话,她总觉得心跳加速,但不转述夜尧的话,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当初禾雀用一滴血救了她,孟玉烟很是感激,极北冰原一别,她怀着忐忑心情去问对方的名字却得到拒绝答案,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与对方认识了。
……还是夜师叔厉害,居然问到了他的名字,还与他关系亲近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孟玉烟试图以夜尧作为话题打破尴尬:“我师叔曾经救过这里的老板,所以有一张悦得舍的客卿令,是这里的贵客。这里顶楼的视野最好了……哦哦对了,他还嘱咐我帮你叫一碟这里的杏合酥,他说你应该会喜欢吃这种口味,一会儿你一定要尝尝……”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孟玉烟话音一顿,说了声“请进”。
来者是位妩媚动人的女修士,身后是个恭敬垂首的小厮,双手端着数道糕点。
进门前女修唇边带着嫣然的笑意,在看清屋内的孟玉烟时微微一怔:“还以为夜道友莅临……没想到是位仙子?”
一丝失落微不可察略过她细长漂亮的眉眼。
孟玉烟起身,疑惑道:“道友是……?”
女修显然处世老练,很快便收拾心情亲切地笑了起来,神情自如上前与孟玉烟攀谈:“不知这位清元宗的仙子如何称呼?啊,抱歉,我见了仙子心中欣悦,忍不住着急了些,该先自报家门才是,我是悦得舍的老板,仙子叫我珑娘就好。”
灵气能修饰容颜,修真界自然不乏俊男美女,但这位老板好看得出奇,即使是孟玉烟也不禁眼前一亮。
对方八面玲珑,又声音动听,妙语连珠,没一会儿,孟玉烟就同她亲近起来,不知不觉来历被套了个干干净净。
发现孟玉烟原来是夜尧的直系师侄,珑娘对她的态度更加客气,同时也不忘对游凭声释放善意,示意小厮将数道精巧的灵食摆在桌上。
其中一道便是夜尧专门点的杏合酥。
游凭声拈起一块咬下,果然香酥可口,带着果子酸酸甜甜的清香。
糕点的造型极为精致,被捏合成含苞欲放的花朵形状,中心以小巧的鲜红浆果作为点缀,既美观,咬下去的口感也更为丰富,显然每一块的制作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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